電話鈴聲刺耳地響著，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婆婆。

這是今天第十八個電話了。

"陳曉雨！你舅舅是不是瘋了？為什么把小強的升學名額都取消了？"婆婆的聲音在電話里咆哮著，"你們陳家這是要趕盡殺絕嗎？"

我靜靜地聽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通話時間一秒一秒地跳動。

三十五天前，我躺在手術臺上的時候，這個電話號碼從來沒有響過。三十五天前，我在病房里獨自面對輸液瓶的時候，這個聲音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

現(xiàn)在，它一天響了十八次。

"小強是無辜的，他馬上要高考了！"婆婆繼續(xù)喊著，"你舅舅憑什么這樣做？憑什么？"

我輕輕按下了掛機鍵。

手機立刻又響了起來。

01

一個月前，我還相信婆家是真心關心我的。

當醫(yī)生告訴我需要立即手術時，我第一個電話打給了王磊。"老公，醫(yī)生說我的情況比較嚴重，需要馬上開刀。"

"什么時候？"王磊的聲音聽起來很匆忙，背景里有汽車發(fā)動的聲音。

"明天上午八點，你能陪我嗎？"

"明天？"他停頓了一下，"曉雨，明天我有個很重要的客戶要見面，這單子談成了我們下半年就不用愁了。你先住院，我把媽叫過去陪你。"

我握著手機，感受著話筒里傳來的冷意。"好的，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后，我又撥通了婆婆的號碼。

"什么？住院？"婆婆的聲音里帶著明顯的不耐煩，"這個時候住院？小強正在準備高考最關鍵的階段，我每天都要給他燉湯補身體，哪有時間去醫(yī)院？"

"婆婆，醫(yī)生說我的手術風險挺大的..."

"現(xiàn)在的醫(yī)生就喜歡夸大其詞，小手術也說得很嚴重。"婆婆打斷了我，"你自己去吧，又不是生孩子，用不著人陪。再說了，小寶還要上學，我還得接送。"

我想告訴她，小寶可以暫時送到我媽那里，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我獨自一人拖著行李箱走進了醫(yī)院。

02

手術當天清晨五點，護士來給我做術前準備。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還未亮透的天空，想著等會兒王磊應該會來了吧。

七點半，其他病人的家屬陸續(xù)到了。隔壁床的阿姨被她女兒攙扶著去洗漱，對面床的大叔被老伴兒喂著喝粥。

我的床邊空無一人。

七點四十五分，護士過來核對信息。"陳曉雨，家屬呢？"

"他們...他們路上堵車，馬上就到。"我撒了個謊。

"手術風險告知書需要家屬簽字，你再聯(lián)系一下。"

我撥通王磊的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曉雨？我這邊客戶剛到，正要開始談..."

"王磊，我馬上要進手術室了，需要你簽個字。"

"什么？現(xiàn)在？"他的聲音里帶著急躁，"能不能讓我媽去簽？我這邊真的走不開，這個客戶找了三個月才約到。"

我閉上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你媽說小強要高考，她抽不開身。"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那你自己想辦法吧，我先掛了。"

八點整，護士推著輪床來接我。

我獨自一人被推進了手術室，心里空蕩蕩的，比即將接受的手術更讓我害怕。

03

手術進行了四個小時。

當我從麻醉中醒來時，病房里依然只有我一個人。

護士過來檢查我的情況。"家屬怎么還沒來？你這個手術需要有人照顧的。"

我勉強笑了笑。"他們在路上。"

下午兩點，王磊終于出現(xiàn)了。

"怎么樣？手術順利嗎？"他匆匆忙忙地問，手里還拿著文件袋。

"還好，醫(yī)生說很成功。"

"那就好。"他看了看表，"我還有個會要開，先走了。晚上讓我媽過來陪你。"

說完，他又匆忙離開了。

晚上七點，婆婆來了，手里提著一個保溫盒。

"給你帶了點粥。"她把保溫盒放在床頭柜上，"小強今天?？?，我得回去給他收拾房間，明天不來了。"

"婆婆，我這幾天可能都需要人照顧..."

"照顧什么？躺著就行了，又不是不能動。"她已經(jīng)在收拾包，"護士不是天天都在嗎？花那么多護理費不就是讓她們干這個的？"

她待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走了。

接下來的日子里，我漸漸習慣了一個人面對一切。

04

住院的第二十天，我終于可以下床走動了。

醫(yī)生查房時說："恢復得不錯，但還需要靜養(yǎng)一段時間。家里人照顧得挺好的。"

我苦笑著點點頭，沒有解釋什么。

這二十天里，王磊來過三次，每次都是來去匆匆。婆婆來過兩次，一次是因為我發(fā)燒了護士催得緊，另一次是因為醫(yī)生要談出院注意事項。

公公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

大伯一家更是連個電話都沒有。

反倒是隔壁床的阿姨經(jīng)常幫我倒水，對面床的大叔老伴兒會分給我一些家里燉的湯。

"你家里人怎么不常來？"阿姨小心翼翼地問我。

"他們忙。"我只能這樣回答。

第二十五天，我的同事小李來看我。

"你婆家人也太過分了吧？"她憤憤不平地說，"這么大的手術，竟然讓你一個人撐著？"

我搖搖頭。"他們有他們的難處。"

"什么難處能比這個更重要？"小李氣不過，"要不要我?guī)湍懵?lián)系你舅舅？聽說他在教育系統(tǒng)工作，人脈很廣，說不定能幫你討回公道。"

"不用了。"我連忙擺手，"家丑不可外揚。"

但小李的話在我心里埋下了一顆種子。

05

出院那天，只有王磊一個人來接我。

"醫(yī)生說了什么注意事項？"他一邊開車一邊問。

"按時吃藥，定期復查，不能干重活。"

"那行，回家好好休息。"

回到家，我發(fā)現(xiàn)廚房里什么吃的都沒有。

"我去買菜。"王磊說，"你先休息一下。"

他走后，我一個人坐在沙發(fā)上，看著空蕩蕩的房子，心里涌起一陣說不出的委屈。

三十五天了，沒有一個人真正關心過我。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舅舅的電話。

"曉雨？"舅舅的聲音很溫和，"怎么了？"

"舅舅，我想跟您聊聊。"

"好，你說。"

我深吸一口氣，把這一個多月的經(jīng)歷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很久。

"曉雨，你受委屈了。"舅舅的聲音變得很嚴肅，"這件事舅舅來處理。"

"舅舅，我不是想要您幫我報復誰，我只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舅舅打斷了我，"但有些事情，不能就這樣算了。王家有個孩子要升學對吧？"

我愣住了。"您是說小強？"

"嗯。"舅舅的語氣很平靜，但我聽出了其中的冷意，"明天我去查一下他的情況。"

第二天早上，舅舅的電話就來了。

"曉雨，我了解了一下王小強的情況。他今年的保送資格有些問題，我需要..."

電話突然斷了。

我正要回撥，手機又響了起來。

是婆婆打來的。

"陳曉雨！你舅舅是不是瘋了？為什么把你侄子的升學名額都取消了？"

我握著電話，手微微發(fā)抖。

舅舅到底做了什么？

06

我立刻撥通了舅舅的電話。

"舅舅，小強的升學名額是怎么回事？"

"曉雨，你先別急，聽舅舅慢慢說。"劉德華的聲音依然平靜，"我是市教育局的副局長，負責特殊招生這一塊。王小強申請的是我們市重點大學的保送資格。"

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舅舅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他的具體職務。

"昨天我仔細查了一下他的檔案，發(fā)現(xiàn)了一些問題。"舅舅繼續(xù)說，"他的獲獎證書有兩張存在時間造假，推薦信的推薦老師也有問題。按照規(guī)定，這種情況必須取消保送資格。"

"您是說...小強的保送資格本來就有問題？"

"對，這是嚴重的材料造假。"舅舅的語氣很嚴肅，"我只是按規(guī)章制度辦事。不過..."

他停頓了一下。

"不過什么？"

"不過如果沒有人舉報，這種事情一般不會被發(fā)現(xiàn)。教育系統(tǒng)每年要審核上萬份材料，不可能每份都查得這么仔細。"

我明白了。"所以您是故意去查他的？"

"是的。"舅舅承認了，"王家既然不把你當回事，那就別怪我不給他們面子。曉雨，你要記住，娘家永遠是你最大的靠山。"

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起來，是王磊打來的。

"曉雨，你快勸勸你舅舅！小強的保送資格被取消了，我哥嫂快瘋了！"

07

王磊急匆匆地沖進家門，身后跟著大伯和大伯母。

"曉雨，你必須讓你舅舅把小強的名額恢復！"大伯母張萍紅著眼睛沖我喊道，"小強為了這個保送準備了三年！"

"對啊，你舅舅憑什么取消小強的名額？"王強也激動地說，"這是公報私仇！"

我坐在沙發(fā)上，平靜地看著他們。

"你們有沒有問過，為什么會被取消？"

"什么為什么？還不是因為你在你舅舅面前說了我們的壞話！"張萍指著我，"我們平時哪里得罪你了？"

"平時哪里得罪我了？"我冷笑一聲，"我住院35天，你們王家有一個人來看過我嗎？"

"那不是...那不是有事情忙嗎？"王強支支吾吾地說。

"忙什么？忙到連一個電話都打不了？"我站了起來，"我在手術室里生死未卜的時候，你們在干什么？"

"曉雨，你別這樣說..."王磊想要解釋。

"我怎樣說了？"我打斷他，"我說錯了嗎？手術當天你去見客戶，婆婆說要給小強燉湯，公公連面都沒露過，你們呢？"

我看著王強和張萍，"你們連我住院都不知道吧？"

兩人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現(xiàn)在知道著急了？現(xiàn)在知道求人了？"我的眼淚流了下來，"當初我一個人在病房里輸液的時候，怎么不見你們著急？"

這時，婆婆也來了，一進門就跪在我面前。

"曉雨，求求你，讓你舅舅把小強的名額恢復吧！他是我們王家的希望?。?

08

看著跪在地上的婆婆，我心里五味雜陳。

"婆婆，您先起來。"我扶起她，"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

我把舅舅告訴我的情況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小強的保送材料有造假，這是事實。舅舅只是按規(guī)定辦事。"

"可是...可是別的孩子也有這種情況，為什么偏偏查小強？"婆婆還是不死心。

"為什么？"我看著在場的所有人，"因為你們讓我寒了心。"

王磊想要說什么，被我擺手阻止了。

"我不是故意要害小強，但我也不會為了他去求舅舅網(wǎng)開一面。"我的語氣很堅決，"當初我最需要你們的時候，你們在哪里？"

"那...那以后我們會好好對你的。"婆婆哀求道。

"以后？"我搖搖頭，"婆婆，有些傷害，不是一句'以后會好'就能彌補的。"

我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夕陽。

"小強可以復讀一年，明年再考。這對他來說，也許是個更好的選擇。至少他會知道，做人要誠實，做事要踏實。"

王磊走過來，輕輕抱住我。"曉雨，對不起，是我們錯了。"

"道歉我接受，但傷害已經(jīng)造成了。"我靠在他懷里，"王磊，如果連最親的人都不能在我最需要的時候陪伴我，那這個家還有什么意義？"

那天晚上，王磊和我談了很久。他承認了自己的自私，也承認了王家對我的忽視。

"給我一個機會，讓我重新做人，重新做丈夫。"他說。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和我結婚七年的男人。

"機會可以給你，但王磊，記住今天的感受。記住當你最重要的東西即將失去時的心情。"

"我記住了。"他點點頭，"我真的記住了。"

從那以后，王家人對我的態(tài)度發(fā)生了徹底的改變。不是因為害怕舅舅的權勢，而是因為他們終于明白，家人之間的感情需要用心維護，需要相互陪伴。

小強最終復讀了一年，憑借真實的成績考上了理想的大學。他后來告訴我，這次挫折讓他明白了誠實的重要性。

而舅舅，依然是我最堅強的后盾。他告訴我："曉雨，記住，不管什么時候，娘家的門永遠為你敞開。"

這句話，我會記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