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當全球都在為稀土資源焦慮時，印度卻走出了一條 “不尋常” 的路。別人用稀土造手機、造電腦，印度人卻琢磨著從廢舊手機電腦里，把稀土 “淘” 回來。他們給這項計劃起了個響亮的名字 ——“城市采礦”。
莫迪政府的 “反向操作”：從垃圾堆里找稀土
2021 年，莫迪政府正式宣布啟動 “城市采礦” 項目，將印度定位為全球電子垃圾回收中心。這背后，是印度稀土資源幾乎完全依賴進口的窘境。雖然國內有些礦藏，但缺乏開采和提煉技術。
于是，莫迪政府想出了這招：從廢棄電子產品中回收關鍵礦物。一部舊手機里含有鋁、銅、鋰，一塊報廢電池中的關鍵礦物更多。印度每年自身就產生 175 萬噸電子垃圾，如果再把全世界的廢品都拉過來，理論上能覆蓋 70% 的稀土需求。
想法聽起來很美好，但具體怎么執行，由誰來執行呢？
五萬人的 “煉金場”：德里貧民窟的殘酷現實
任務落到了社會最底層的達利特（賤民）身上。在德里東北角的西蘭普爾，坐落著全印度最大的電子垃圾拆解市場。大約五萬人在這里討生活。他們凌晨四點開工，一干就是 10 到 12 個小時，日薪折合人民幣僅 17 到 70 元。婦女和兒童干一天，還不到 20 元。
工作中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口罩、手套都是奢望。工人們直接將電線扔進火堆里燒出銅絲，把芯片丟進硝酸溶液里泡出黃金。產生的廢酸不經任何處理，就傾倒入露天的水溝。這里除了污染，還是污染；對人體除了傷害，還是傷害。聯合國環境署曾評價，這種作業方式是 “反人類” 的行為。
那么，計劃中要提煉的稀土去哪了？怎么只看到煉金、煉銅、煉鋁？
“城市采礦” 的真相：一場殘酷的利益鏈游戲
答案是，貧民窟的作坊里，根本見不到稀土。從電子垃圾中高效回收稀土，需要專業化的工廠和核心技術，這不是貧民窟的手工作坊能完成的。他們真正能做的，只有粗暴的銅鋁回收和土法煉金。
那珍貴的稀土元素去了哪里？在還沒來得及被回收的時候，它們就隨著高價值的電子部件，被中間商打包出口了。
這條產業鏈分為三層：最底層是前面提到的拆解工人，用健康和生命換取微薄收入；中間是小作坊主，通過拆解和初步提煉賺取差價；頂層則是本地中間商，他們對接正規貿易商和工廠，將含金量高的芯片、大容量內存條等直接出口到國外進行深加工。
也就是說，達利特們累死累活，甚至搭上性命，最終只是在為中間商和海外企業創造巨額利潤做嫁衣。所謂的 “城市采礦”，對最底層的勞動者而言，更像是一場無法逃離的生存噩夢。
畫餅與困局：印度稀土的未來在哪里？
除了回收電子垃圾，印度也嘗試過其他 “奇思妙想”，比如從牛糞中提取稀土，或是研究某種能吸收海水中稀土的藻類。但這些大多停留在設想或初級研究階段，遠水難解近渴。
印度政府也并非沒有推動正規化的努力。2022 年，出臺了新的電子廢棄物管理規定，要求生產商承擔回收責任。2025 年，計劃落實《巴塞爾公約》修正案，以管控跨境電子垃圾。同年 7 月，印度與德國簽約，合作建設第一座稀土磁鐵回收工廠，并獲得了聯合國 1.2 億美元的改造資金。
這些政策與項目，對于西蘭普爾貧民窟里日薪不足 20 元的拆解工來說，是否聽得懂、是否與他們有關，都是個問題。政策的陽光，何時能照進這片被遺忘的角落？
時至今日，莫迪政府仍在為稀土焦慮。幾個月前，他高調宣布將投資 700 億盧比，打造一條橫跨奧里薩邦、喀拉拉邦等四邦的 “稀土走廊”。只是不知道，這條雄心勃勃的走廊，其地基是否又要由無數達利特的血汗與健康來鋪墊？印度的 “城市采礦” 夢想，在找到兼顧效率與人道的路徑之前，恐難擺脫殘酷現實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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