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晨光熹微，湖南省保靖縣思源實驗學校的走廊里，傳來一陣有節奏的“篤篤”聲。胡興拄著拐杖，一步步挪向教室。有同事勸他歇一歇，他大手一揮，笑聲朗朗：“沒事，四條腿比兩條腿穩當！”
這份豁達，讓人很難想象三個月前診斷書上的字眼：半月板損傷、韌帶損傷、髕下脂肪墊受損、膝蓋中度積液。醫生說得明白——少活動、多休息。胡興聽完，把診斷書往抽屜里一塞，第二天照常出現在晨讀課上。“距離高考只剩這幾個月了，只要我還能動，就一定堅持。”
1981年，胡興出生在保靖縣新碼村。2005年，他從溫州師范大學歷史專業畢業，這個從大山里走出去的青年，頭也不回地扎回家鄉。從保靖民中到思源學校，21年倏忽而過，青絲摻了白發，好腿腳也磨出了病根，但那份心勁兒，還是當年模樣。
“我覺得沒什么好說的。”采訪中，胡興笑著擺手，“我們身邊很多老師都做得挺好。教師這個職業，選擇的時候就做好了準備——有責任感，有犧牲精神。”頓了頓，他收起笑容，認真說道：“不能錯過他們的每一次成長，特別是蛻變的時候。”
這話不虛。從教21年，15年班主任，7屆畢業生，每一個數字背后都是沉甸甸的日子。
他的課堂，有一種讓人“上頭”的魔力。學生彭俊蕾至今記得第一堂歷史課，胡興張口就用“秦時明月漢時關”介紹自己，“就覺得他對歷史非常有見解，也很有智慧”，原本還在猶豫的她，一下被這股課堂氛圍感染，“這下選對了！”同樣被“拐”來文科班的，還有原本打算學理科的王余凡，理由簡單——“胡老師上課有趣”。
而一旦進了這個門，胡興便不會讓任何一個學生掉隊。賈雨柔歷史底子薄，是個學科“小白”，胡興在課堂上特意多喊她回答問題，一遍一遍地加深記憶，硬是讓她慢慢摸著了門道，從發怵到有了底氣。
教學上，他把鉆研勁兒發揮到了極致。胡興梳理出一套自己的打法——復習時拆成選擇題和非選擇題兩大塊，分門別類講方法，搭知識結構框架，再配上他精心整理的專屬復習資料，學生的復習效率一下子就提了上來。偏科的學生在他眼里不是難題，而是“有意思的挑戰”。王余凡剛學歷史時選擇題每次錯10個以上，胡興帶著她系統梳理知識點，一道一道摳，錯題越來越少，最終考入武漢大學。
他的認真，不只在課堂內。班長徐雛鳳每天都看見胡老師拄著拐杖準時出現在晨讀教室里，拐杖點地的聲音，比任何起床鈴都管用。“看到胡老師那么堅持，我就特別想為他多分擔一點。”
班上的同學，遇到心事都愿意主動找他聊。王余凡高考前每周一考，考砸了心慌，胡老師總是不緊不慢地說“起伏很正常”，讓她一次次重新鼓起信心。彭俊蕾在考前三天遇到一件事心里過不去，胡興開導她“這個時候什么事能有高考重要”，她說那一刻突然就看到了什么叫格局，“用宏觀的視角看待事物，我順順利利走了過來”。
這份對學生的在意，滲透在每一個細節里。他帶的班多為文科班，格外注重班級凝聚力建設。端午節，他帶著學生包粽子、認養班花，把一間教室弄得熱熱鬧鬧。為拉近與學生的距離，他硬是學著用新潮表情包聊天。說起這事他眼睛瞇成一條縫：“我得打入‘敵人’內部嘛，不然怎么知道這幫小腦袋瓜里在想什么？”
畢業后，學生建了聯系群，取名“發際線保護協會16號分會”，那是他和學生之間心照不宣的幽默暗號。學校組織集體插秧，他腿上有疾，卻也陪著學生走完了全程。
采訪末了，胡興化用《鋼鐵是怎樣煉成的》中的名言：“當我們回首往事的時候，不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不因碌碌無為而羞恥。”他扶了扶拐杖，笑得爽朗。“在退休的時候，我能夠說‘我的整個生命和全部精力，都已經獻給了家鄉的教育事業’。”
六月的保靖，高考的鈴聲剛剛結束。胡興立在教室門口，目送又一群少年奔赴屬于他們的人生。（中國教育報-中國教育新聞網通訊員 楊瑞宇 記者 陽錫葉）
作者：楊瑞宇 陽錫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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