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目新聞記者 晏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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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70多年，精神分裂癥患者終于不用再在‘發病失控’和‘吃藥變呆’之間二選一了。”

徐順生教授耐心接診患者

2026年6月9日，創新藥呫諾美林曲司氯銨膠囊在國內上市當天，武漢大學人民醫院精神衛生中心徐順生教授開出湖北省第一張處方時，難掩激動之情。這是70多年來全球首個用“全新打法”對抗精神分裂癥的藥物，被學界視為里程碑式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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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痛：穩住癥狀，卻回不去生活

武漢大學人民醫院精神衛生中心徐順生教授介紹，精神分裂癥是一種病因未明、起病于青壯年、思維情感行為分離的慢性疾病。它的核心癥狀有三類：幻覺妄想（陽性癥狀）、沒勁不想動（陰性癥狀）、記性差腦子轉不動（認知癥狀）。更麻煩的是，很多患者不覺得自己有病，醫學上叫“自知力缺乏”。

武漢大學人民醫院精神衛生中心徐順生教授

徐順生教授用一個比喻解釋道：“它就像大樓里的污水管出了問題。我們不知道具體是哪個點位堵了、漏了，只知道水流下來被污染了。現在的藥就像‘漂白粉’，能把污水漂白，但治不了根。”

這個比喻說透了目前精神分裂癥治療的底層邏輯：病因未明，只能靠藥物持續“漂白”癥狀。

對于患者和背后的家庭來說，最痛苦的是患者靠傳統藥雖暫時穩住了癥狀，但代價太大了：人變得遲鈍、呆板、肥胖、整天昏昏欲睡。“穩得住癥狀，卻回不去社會”成了無數家庭最深的痛。

徐順生教授介紹，過去70多年里，臨床常用的藥物基本都圍繞多巴胺受體來設計。這類藥對陽性癥狀有一定作用，但副作用讓人頭疼：體重飆升、泌乳素升高（女性停經、男性女性化）、錐體外系反應（手抖、肌肉僵硬、坐立不安）、過度鎮靜……

“很多患者不是不想治，是實在受不了副作用。藏藥、停藥、偷偷吐掉……依從性差，復發率就高，大腦功能一次次受損，最后越來越難治。”徐順生教授說，更令人痛心的是，這些副作用不僅影響生活質量，還直接縮短了患者的壽命。“精神分裂癥患者的平均壽命比正常人少20年左右。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藥物導致的基礎疾病增加：肥胖、代謝綜合征、內分泌紊亂等。”

等了70年，終于等來“不一樣”的藥

為什么說這款新藥是里程碑式的突破？徐順生教授從三個方面做了通俗解讀：“第一，它走了一條全新的路。以前所有的藥都盯著多巴胺，就像只開了一扇門。現在這個藥，開了第二扇門：作用于大腦里的毒蕈堿乙酰膽堿受體（M1和M4受體）。”徐順生教授說，這不僅給患者帶來了新選擇，更給整個精神分裂癥的研究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既然多巴胺和乙酰膽堿兩條通路都走得通，那會不會還有第三條、第四條？這是我們以前沒想到的。”

徐順生教授

第二，它把“好”和“壞”分開了。傳統藥物最大的困境，就是療效和副作用綁在一起，像一枚硬幣的兩面，撕不開。而這款新藥因為繞開了多巴胺受體，成功避免了體重增加、泌乳素升高、錐體外系反應、過度鎮靜等讓人難以忍受的副作用。“吃這個藥，從外觀上很難判斷出他在用抗精神病藥，就像吃高血壓藥一樣。這能大大減少患者的病恥感，增強自信心。”徐順生說。

第三，依從性大大提高。精神分裂癥是一種慢性病，需要長期維持治療。副作用小了，患者愿意吃了，不藏藥、不斷藥，復發率自然下降，預后轉歸也就更好了。

徐順生教授特別提到：“臨床的精神科醫生們等了70多年，一直盼著有一種方法，不是讓患者‘呆呆地活著’，而是幫他們有尊嚴地生活。以前大家覺得治療精神分裂癥就是‘要么發病失控，要么呆傻肥胖’，沒有第三條路可選。現在這個藥，讓我們看到了第三條路。”

他還回顧了精神分裂癥治療史上的幾次重大突破：“第一次是正確認識精神疾病：它不是魔鬼附體，是病；第二次是發現多巴胺與發病機制有關；第三次就是現在，跳出多巴胺，找到了全新的作用通路。”

當然，徐順生也客觀地指出：“這個藥也不是十全十美的，它不是神藥，它也有胃腸道反應等副作用。但它確實給我們提供了一個全新的工具，讓‘穩住癥狀’和‘回歸社會’不再矛盾。”

響應國家“精神衛生服務年”，幫患者真正“回家”

2025年，國家衛健委等四部門聯合啟動了為期三年的“精神衛生服務年”行動，大力推動精神衛生服務升級，讓患者不僅能治病，還能更好地回歸家庭和社會。

徐順生教授說：“現在的治療目標，早就不是‘不犯病就行’了。我們追求的是回歸社會、恢復病前狀態、能夠正常結婚生子、正常工作生活。這就要求治療做到三點：控制癥狀、不產生嚴重副作用、不損害認知功能。這個藥，讓我們離這個目標更近了一步。”他補充道：“這也跟《中國精神分裂癥防治指南（2025版）》里‘以功能康復為終極目標’的理念完全一致。”

據悉，該藥物于2025年12月獲國家藥監局批準上市，用于治療成人精神分裂癥。目前，它已被納入中華醫學會發布的《中國精神分裂癥防治指南（2025版）》及首個《精神分裂癥陰性癥狀管理中國專家共識（2026）》。

徐順生教授滿懷期許地說：“隨著藥物進入臨床，未來如果能順利納入醫保，我相信，越來越多的‘折翼天使’終將重新擁抱陽光。”

（來源：極目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