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風里的倔強
風把碎石磨成棱角
也把一粒山茶種，吹進了山崖的縫隙
石縫太窄，容不下舒展的根
云影太薄，接不住充足的雨
它就咬著硬土，一寸寸往巖心里鉆
把花瓣開成浸了血的紅
我路過的時候，霧正從谷底漫上來
它站在斷崖的陰影里，香氣不躲不藏
每一片花瓣都繃著勁兒
像是要把整個冬天漏走的陽光，都攢進花苞里
山風打過來，它晃了晃
抖落一身霜，又把花盞，舉得更高了
這懸崖不是囚籠，是它選的疆場
不需要路人的嘆息，也不借山谷的溫床
就憑著一點殘存的泥，開得比滿園溫室的花，都要敞亮
舊時光的香氣
童年的山崖總飄著淡香
那棵山茶花躲在巨石的背陰處
春寒還沒退盡，就把滿枝的粉白，開得熱熱鬧鬧
我們挎著竹籃撿松塔，總忍不住繞過去
掐一小朵別在辮梢，香就跟著走了整座山
后來我走了很遠的路，見過溫室里層層疊疊的山茶
花瓣肥碩，開得規整，卻聞不到記憶里那股清冽的香
原來那朵長在石縫里的花
香里摻著山風的野，露的涼，還有我們光著腳跑的慌
去年回山，巨石還在，它還開著
落了一地花瓣，像鋪了片淡粉的星子
我彎腰撿起一瓣，香氣漫上來的時候
整個少年時代的風，都重新吹過了我的袖口
寂靜里的光
山崖把自己關在夜里的時候
它就點亮自己的花瓣
暗里那點彤紅，像燒著一小團不肯滅的火
香從崖縫飄出來，漫過枯了的草
漫過夜行人沾了露的鞋幫，把黑里的路，都浸得軟了一點
沒人給它澆水，沒人替它擋霜
它就在無人問津的地方，自己開，自己落
把每一次寒潮，都釀成了花瓣上更透亮的紅
云從崖頂過，停一秒就走
鳥在枝上歇，啄完露就飛
只有它，守著這半塊崖，從春開到冬
把寂靜的角落，活成了自己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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