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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靜思;內容來源:公眾號“爸爸真棒”(ID:babazhenbang)。
這兩天,香港傳來一個悲痛的信息。
6月10日早上9時24分,香港警方接獲一位12歲女童報案,稱其母親墜樓。救援人員到場證實48歲黃姓女子當場不治。
據悉,案發前,母親曾因教育問題與女兒爭執,之后自行進房。女兒后來在客廳聽到母親大叫,進房間后不見媽媽蹤影,卻從窗戶發現母親臥倒在樓下平臺,于是報警。
有消息稱,這位母親生前是公立醫院的醫護心理服務社工。女童報案后,曾被送往東區醫院,且看過心理服務科。不料,當天晚上,女童亦墜樓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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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童生前就讀于優才(楊殷有娣)書院小學部六年級。學校第一時間給在校生和家長發了通報和支援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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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則悲劇令人痛心,讓我想到前不久在臺北的一場閉門峰會上,黃仁勛有一段關于亞洲父母的點評出圈了:
“只要你是被亞洲父母養大的,你這輩子都需要看心理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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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他又“補了一刀”:父母的愛,是一輩子不斷給你績效考核,哪怕你已經做到最好,他們仍會用批評和改進意見來表達在乎。
這段話戳中了許多東亞孩子,因為我們都在這種“批評式的愛”里長大:被塑造、被推動、也被刺傷。關于“東亞父母的愛”向來是育兒界熱議的話題之一,從過去的“虎媽、狼爸”到后來的“有毒的東亞父母”一直備受討論。
但也許我們應該追問的不是“東亞父母有沒有問題”,而是在一個把批評當成愛的文化里,父母到底該如何用高質量的批評去成就孩子,而不是把孩子一生都推向心理診所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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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亞父母——批評,既愛
中國有句老話:“打是親罵是愛”,這句在當下已經被判為“政治不正確”的話一直是很多東亞父母養孩子的底色。“別人家的孩子,我會管嗎?”“只有你親爹媽才會和你說刺耳的話”……
我們聽過太多這類教誨,只要父母尚在,就會伴隨我們一生。黃仁勛也不例外。在會議現場,有人提問為什么他如此癡迷工作,這是否和他的家庭背景有關?
黃仁勛無奈地回答說,自己的父母是典型的亞洲父母,總是在不斷糾正你。所以他面對父母常常只會說“好的好的”。即使現在已經63歲了,工作的時間甚至比父親當年還長,他依然要參加“家庭檢討會”,自己的父親總是滔滔不絕地給建議,而黃仁勛能做的,往往只有一句:“好啦,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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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這段回答像是在批評亞洲父母,但黃仁勛隨后做了解釋,為什么東亞父母會這么對自己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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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本身不是為了批評孩子而批評,只是為了讓孩子變得更好。可以說,批評是東亞父母愛孩子的方式,雖然帶著刺。
這種“批評式的愛”可能會讓他去看心理醫生,但也給黃仁勛帶來了幫助:不懼怕批評、不懼怕新事物、不懼怕放低姿態,并且用這種“批評”的方式管理英偉達的中高層管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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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想為你好的人,是不會只給你好聽的話,一句“Good job!”說出口太容易、很輕松,而是會給你高質量的批評,讓你提高和成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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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天生排斥被批評
不可否認,批評確實讓人不舒服。這源于我們的進化、心理、社會文化等各方面原因。
首先,從社會生存的角度看,我們的大腦對負面評價是高度敏感的。
美國心理學家Mark Leary提出的“社會計量器理論(Sociometer Theory)”認為,自尊本質上像一個監測儀器,用來感知自己在群體中的接納程度。
這是因為從人類早期社會開始,被批評、被群體排斥就意味著資源減少、合作機會喪失,甚至生存風險增加。因此,人類進化出了對社會威脅的快速警覺系統,當別人批評我們時,大腦往往會自動將其解讀為一種潛在的社會排斥信號,因此產生不適感。
另外,科學研究顯示,當我們遭受負面評價時,大腦中一些與疼痛和威脅監測有關的區域會被激活,甚至批評可能與身體疼痛在神經層面存在部分重疊,繼而形成心理學家所說的“社會疼痛(social pain)”。
而且,多數人對自己的自我評價都是正面居多,雖然知道自己有缺點,但是多數時候會認為自己是一個“還不錯的人。”當外界的批評發生時,會與自我認知形成沖突,必然會產生不悅。
更何況,有不少時候,父母的批評也真的是“有毒”。在社交媒體上,提到這類話題,就會有很多帖子出來控訴父母對自己的各種批評。從倒剩菜、不想收拾房子、倒生活里的點點滴滴,都能成為家長的“攻擊”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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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朋友和我吐槽,自己平時情緒很穩定,但是只要和父母待幾天,就要暴走。
因為在她父母眼里,沒有一件事是她這個女兒做得好的。五一休假,父母從老家來上海看她,本來半年沒見一家人團聚挺開心的。但是從踏入家門第一刻開始,父母對她的批評就沒有斷過:家里有貓毛不好、貓進臥室不好、衣服沒有及時洗不好、洗澡洗的晚不好、睡覺睡得晚不好、家里的面條不好、吃外賣不好,然后延伸到她的工作交金少不好、因為工作而焦慮不好、這個年紀還沒有結婚不好……
聽上去每一句都是父母想要對她關心、希望她好,父母也沒有刻意為之,就是所到之處看到哪里隨口一提。但這種不經意提一嘴的指責加在一起就是全方位否定了朋友的選擇、努力和生活。朋友受不了,問父母在你們眼里我有沒有哪一點是好的、哪一點是對的?換來的反而是父母的不開心,認為她脾氣不好、沒法溝通……
現在出現的“打壓型父母”、“指責型父母”、“掃興型父母”、“糾正型父母”歸根溯源都是家里有愛批評的家長。這樣的父母伴隨孩子長大,后果就是,輕則孩子容易應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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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則孩子會把這樣的模式傳遞給下一代,自己也需要用各種方式才能治療原生家庭帶來的痛、甚至就是帶著創傷過一生。
但有些時候,我們也容易走向另一個極端,會把家長善意的批評、想讓孩子進步的渴望看作是打壓和摧殘,歪曲了父母養育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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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滿偏見的“父母有毒”
這幾年,“原生家庭”成了網絡上最容易點燃的詞。只要孩子受了委屈、遇到挫折、成年后焦慮一點點,評論區立刻會出現一句蓋棺定論式的評價——“父母有毒。”
只要父母提出批評,就是“打壓”;只要父母希望孩子更好,就是“控制”;只要父母表達不滿,就是“情緒暴力”。仿佛所有的嚴厲都等于傷害,所有的期待都等于摧殘。可現實遠比這些大而化之的總結要復雜。
李安的父親李昇就是典型的嚴父。李安作為長子、父親又是臺灣名校校長,對長子要求極高,家里規矩繁多,節日要行跪拜禮,飯桌上只能聽訓,任何松懈都會被嚴厲指責。后來李安兩次落榜大學、在美國沉寂六年,父親的批評從未停過。他曾在采訪里說,那段時間自己“幾乎被罵了十年”。
但隨著年歲增長,他對這些批評有了完全不同的理解。李安在采訪里說過一句非常關鍵的話:父親罵他,不是為了否定他,而是怕他不夠堅強。在美國居家待業那段最艱難、最孤獨的沉寂期,正是這種從小被要求不能松懈的力量,讓他沒有放棄電影。
后來,當《臥虎藏龍》《斷背山》《少年派》接連獲得世界認可時,李安說,父親不懂鼓勵、也不擅長表達愛,只會用批評這種笨拙的方式告訴自己的孩子世界很難、你必須更強,才讓他有了在艱難時期面對世界的底氣。
我們可以把這種批評理解為“傷害”,也可以看作是家長在深知現實殘酷后想要給孩子的“推力”。
最近,我看了網飛出品的紀錄片《Rafa》,詳細記錄和呈現了網球頂級運動員納達爾的成長。可以說,他的成功幾乎是被“嚴格”雕刻出來的。只是,批評者不是父母,而是他的叔叔、也是他的教練托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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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里呈現了大量納達爾早年的訓練影像,讓我們看到了托尼是一個極其嚴格的訓練者,幾乎不會夸獎、只會不斷指出問題、提高標準。
納達爾兒童時期贏得一場比賽時,全家準備了慶祝活動,但托尼撤掉了橫幅并取消了派對,因為他想讓侄兒明白,小時候贏球如果因此停止努力,就毫無意義。第二天一早,他就讓納達爾如常去訓練了。
納達爾的母親在片中說:“這樣的批評是一種哲學,要學會承受,要學會在痛苦里堅持。”
托尼的嚴格并不是為了打壓,而是因為他相信拉法能承受更多、做到更好。托尼始終認為納達爾應該“超越自己的心理壓力”,這背后是一種高標準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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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達爾說小時候怕托尼叔叔,但成年反復公開感恩托尼塑造了自己。他后來之所以能在職業網壇承受巨大的壓力、在傷病和失敗中不斷反彈、重回顛覆,很大程度上來自這種從小經由批評形成的強大內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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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母有毒”、“父母皆禍害”成為流行標簽之前,很多名人的成長故事其實都在提醒我們:嚴格、甚至刺耳的批評,并不總是傷害,有時恰恰是他們后來能站得更高、走得更遠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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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質量的批評不是刀、是方向盤
讓子女痛苦的“批評”常常是來自父母的一種情緒宣泄:父母不滿了,就說一句“你怎么這么不爭氣”;孩子犯錯了,就甩一句“你永遠學不會”。這些話只是父母把不好的情緒附加在孩子身上,并沒有通過批評讓孩子進步。
高質量的批評不應該是扎在孩子身上的刀,讓孩子難受;而應該是方向盤,幫孩子能夠走向下一步。
心理學里有個概念叫“建設性反饋”,它的核心不是“說好聽的話”,而是讓對方知道下一步可以怎么做得更好。這聽起像是一句廢話,卻是區分“有毒的批評”與“高質量批評”的分水嶺。
籠統的批評只會讓孩子陷入自我否定。比如“你怎么這么粗心”“你就是不用心”,這些話沒有方向,只會讓孩子覺得自己“本質有問題”。
而高質量的批評,應該是具體的、是指向行為的。比如:“你這道題錯在沒有檢查最后一步。”孩子聽到的不是“我不好”,而是“我可以改”。
斯坦福大學研究終身學習的Carol Dweck教授認為:具體的行為反饋能顯著提升孩子的堅持力,因為它激活的是“改進系統”,而不是“防御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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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評越具體,孩子就不會想要逃離。
另外,很多父母的批評不僅停留在情緒層面、還很抽象:“你要努力一點”“你要認真一點”。但“努力”和“認真”到底長什么樣?孩子根本不知道,尤其是孩子年幼時。
可執行的批評是能轉化為行動的。比如:“你寫作文時可以先列三個關鍵點,再展開。”、“你練琴時把難的那一段拆成三小段練。”在NBA球隊里有一個共識:
批評如果不能轉化為訓練動作,就是無效批評。
還有,高質量的批評永遠指向“行為”,而不是“人格”。
作為父母,我們很容易在情緒不佳時脫口而出“你就是笨”“你天生不行”“你沒天賦”這類話。未必出自父母的真心,但當下就沒管理好自己的情緒說了出來。這些話會讓孩子形成習得性無助,產生一種“我再努力也沒用”的心理狀態。也為孩子的人格貼了標簽——笨、沒天賦。
而行為式批評則完全不同,它不指向人、只針對人所作出的行為。芬蘭的教育被譽為全球最好的教育,他們的批評方式有一個共同點:永遠批評任務,不批評孩子。
比如學生寫作不好,老師不會說“你寫得太差”,而是說:“你的論點很清晰,如果能加上例子,會更有力量。”芬蘭教育體系的老師幾乎從不評價孩子的“好壞”,他們只評價“任務完成得如何”,背后的用意就是告訴學生“你現在的做法不夠好,但你可以調整”。
多闡述事實、多給方法,少一些情緒化的表達。當父母能做到這些時,批評就不再是傷害,而是孩子成長路上穩定的方向盤。
編輯:京教君
內容來源:【爸爸真棒】:“爸爸真棒”是一個K12原創教育平臺,致力于理性、深度、有啟發的融合教育探索。本文為作者獨立觀點,不代表京城教育圈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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