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這個月，北約在海牙舉行歷史性峰會后，面對俄羅斯侵略威脅日益加劇的局面，歐洲領導人紛紛承諾大幅增加國防開支。但現實是，西歐幾個關鍵政府——尤其是英國、法國和意大利——并沒有真正拿出相應資金，因為它們擔心這樣做會削弱放貸者對本國國債的信心。

基爾·斯塔默、埃馬紐埃爾·馬克龍和焦爾吉婭·梅洛尼的表現，就像他們更害怕債券市場，而不是更害怕俄羅斯。英國國防大臣約翰·希利因抗議斯塔默不愿加大國防投資而辭職，凸顯出籌措這些迫切所需資源在政治上已變得多么危險。

在一封措辭嚴厲的辭職信中，一向極為忠誠的希利寫道：“在威脅不斷上升的當下，你未能、財政部也不愿投入國家保衛自身所需要的資源。”他還指出，英國作為“志愿聯盟”共同領導者的雄心——為烏克蘭提供安全保障，并恢復霍爾木茲海峽的航行自由——與政府愿意提供的資金之間，正出現越來越大的落差。

英國首相本人本月在參觀一家無人機制造商時，也直白談到了歐洲可能再度爆發戰爭的風險。他說：“根據我們的情報評估以及北約其他國家的評估，俄羅斯最早可能在2030年對北約發動攻擊。”莫斯科目前已經在對歐洲發動一場隱蔽戰爭，包括破壞活動、暗殺、網絡攻擊、無人機侵入和虛假信息行動。同時，俄羅斯已轉向戰時經濟，軍費開支估計占其國內生產總值的8%。

在經濟前景不確定、西方世界政府借貸成本普遍上升的背景下，不愿為國防增加國家債務可以理解。但如果美國在唐納德·特朗普領導下進一步抽離歐洲安全事務，這種猶豫可能讓已經被掏空的歐洲軍隊暴露在危險之中。

擺脫這一困境并非沒有辦法。一個可能的出路，是由有意愿的歐洲北約盟友聯合舉債用于防務，從而創造一種以歐元計價的安全資產——自2010年歐元區債務危機爆發以來，金融市場一直在尋求這樣的工具。

歐元債券這一想法在德國仍屬政治禁忌，但柏林在特殊時期期間曾同意一次性聯合舉債，以支持歐盟經濟。防務債券也必須成為另一項特殊措施，以應對當前這一特殊的地緣政治緊急局勢。歐洲不能等到俄羅斯真的攻擊某個波羅的海北約成員國時再行動。

前不久，歐盟委員會作為一攬子刺激防務支出的措施之一，給予成員國更多舉債空間。成員國被允許在歐盟通常3%預算赤字上限之外，額外借入相當于國內生產總值1.5%的資金用于軍事支出，而不會因此受到布魯塞爾的紀律處分。

但歐盟經濟事務委員瓦爾季斯·東布羅夫斯基斯上周承認，大多數國家并沒有充分利用這一機會。按照原本設想，這項安排本應在整個歐洲額外帶來6500億歐元的防務支出。

確實有一些盟國正在迅速增加軍費，尤其是德國、波蘭和波羅的海國家，因為它們的債務占國內生產總值比率較低，有能力繼續借債。北約國家在海牙峰會上同意，到2035年將國防支出提高到國內生產總值的5%。其中，3.5%用于核心軍事開支，另外1.5%用于相關成本，例如道路、鐵路、橋梁、港口和機場等基礎設施，用于便利部隊和裝備快速通行，以及保護能源和通信網絡。

德國計劃在2029年前實現3.5%的核心國防支出目標，但英國只承諾在下屆議會任期內某個時候達到3%，也就是在2029年之后。希利表示，按照英國目前提出的路徑，到2030年只能達到2.68%；法國和意大利的路徑則只能讓兩國在本十年末達到2.5%。

英國的國防投資計劃已經拖延了6個月，導致產業界和國際伙伴都處于觀望狀態。內閣內部圍繞如何為該計劃埋單，正激烈爭論是優先軍費還是民生支出。隨著希利辭職，這些爭執如今已徹底公開化。

斯塔默顯然非常清楚，他的前前任首相莉茲·特拉斯上臺僅45天就被迫辭職，原因正是她推出的“小預算”承諾減稅并增加借債，結果引發英鎊和英國國債市場劇烈動蕩。英國目前相較于高負債的歐元區國家仍需支付風險溢價，部分原因就在于那場風波。現在，英國10年期國債收益率為4.92%，而法國為3.72%，意大利為3.83%，德國為3.05%。

法國同樣不得不提防債券市場的“警戒者”。過去兩年，馬克龍頻繁更換總理，而這些總理在懸峙議會、缺乏多數支持的情況下，一直難以推動預算案通過。

英國還選擇不參與一項擬議中的“防務、安全與韌性銀行”，把主導權留給加拿大和盧森堡去推動建立這樣一個機構。該機構本可幫助為大型防務項目融資，而且是在各國本國防務支出之外另行提供支持。如果英國政府既不敢單獨借債，又拒絕一切集體融資形式，那么剩下的選擇就只有削減其他基礎設施項目或福利支出，而這顯然不會受歡迎。

另一種選擇，則是接受無法達到北約目標，并接受歐洲安全因此變得更脆弱的現實。現在發起一次大膽的集體舉債行動，以滿足歐洲迫切的防務需求，還為時不晚。約翰·希利這次勇敢的犧牲，不應白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