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億負債人血淚控訴：請停止收割，給普通人一條活路

門關上之前，我聽見母親在身后喊了一聲。

沒聽清她喊的什么，也不重要。我關上門，從六樓走下去，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很久，一片漆黑。我踩空了兩次，膝蓋磕在臺階上，疼得齜牙咧嘴，但沒停下來。

走出單元門的時候，凌晨四點的風兜頭灌過來，冷得像刀子。

我在花壇邊蹲下來，點了一根煙。手機在褲兜里震個不停，像揣了一只發了瘋的螞蚱。我知道是誰打來的，從昨天下午開始，那個號碼已經打了兩百多次。我不想接，也不敢關機。關機會被認定是惡意逃債，他們會聯系我通訊錄里的所有人。

蹲了一會兒，我站起來，走。

走到街口，往右拐，再走十五分鐘，是這座城市的江邊。

天亮之前，我站在江邊欄桿外面，站了很久。

后來我被人從欄桿上拽了下來。是兩個晨練的老人，一個抱著我的腰，一個拽著我的胳膊，把我拖回了欄桿里面。他們罵了我很久，罵得很難聽，但罵著罵著就哭了。我看著他們哭，我也想哭，但哭不出來。

我欠了四十七萬。

不是賭的，不是揮霍的。是我媽做手術的錢，是我爸腦梗住院的押金，是家里房子漏水修補的費用，是去年一年我沒找到工作時的生活費，是一筆又一筆拆東墻補西墻的網貸滾出來的利息。

四十七萬，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但對我這樣的人來說，它是一個永遠爬不出來的深淵。

我叫什么名字不重要。我只是三億五千萬分之一。

我今年三十四歲，大學本科畢業，學的是市場營銷。畢業十一年，換過六份工作，最長的一份干了四年，在一家廣告公司做客戶經理，月薪最高的時候到手九千多。聽起來不算太低，但在杭州這座城市，租房、吃飯、交通、社保，月底能剩下兩千塊錢就算會過日子了。

我沒有什么不良嗜好，不抽煙不喝酒不賭不嫖。唯一的愛好是打打游戲，但這兩年連游戲都不打了，因為沒心思。

我爸媽都是農民，在安徽六安下面的一個村子里種了一輩子地。我媽有糖尿病，高血壓，膝蓋也不好，走不了遠路。我爸前年中風，半邊身子不太靈便，但還能慢慢走，還能自己吃飯。我是獨生子，沒有兄弟姐妹可以分擔。前幾年他們還能自己照顧自己，這兩年不行了，身邊離不開人。我在杭州租房子住，每個月回去一趟，來回高鐵票三百多，加上給家里買藥買菜，一個月固定支出至少兩千。

你說我為什么不回老家？回去干什么？老家縣城一個月工資兩三千，連我自己的藥錢都掙不夠。我至少還能在杭州掙個七八千，雖然存不下什么錢，但至少能維持。

維持。這兩個字就是我這十年的寫照。不是在生活，是在維持。維持父母的醫藥費，維持自己的房租和生活費，維持那口氣沒有咽下去。

第一次借網貸是二零一九年。

那時候我媽要做個手術，膽囊切除，微創，不算大手術，但醫保報銷完還要自費兩萬多。我剛換工作，試用期工資打了八折，房租馬上要交，口袋里滿打滿算只有三千塊錢。我跟幾個朋友借了一圈，借到一萬二，還差八千。

有天晚上刷手機，看到一條廣告——某某平臺，額度高，放款快，日息低至萬五。我點進去看了一下，填了資料，兩分鐘審核通過，給了我一萬五的額度。我猶豫了大概十分鐘，借了八千。

分十二期還，每期七百多。

我想得很簡單——八千塊錢，每個月還七百多，我怎么著都能還上。大不了少抽兩包煙，少出去吃幾頓飯，熬一年就過去了。

我沒有算的是，那“日息萬五”聽著像那么回事，實際年化利率接近百分之二十。再加上平臺服務費、賬戶管理費、保險費……每個月我還的那七百多塊錢里，真正還本金的不到三百。

但我當時不知道這些。合同條款密密麻麻幾十頁，字體小得跟螞蟻似的，誰有耐心看完？他們也不會讓你看完。你點“我同意”的時候，手指頭都沒碰到屏幕，心里想的是趕緊拿到錢給媽交住院費。

第一筆網貸，是我所有噩夢的開始。

我按時還了三個月。到第四個月，我爸中風了。

那天是周六，我在出租屋里睡懶覺，接到鄰居張叔的電話，說我爸在菜市場買菜的時候忽然倒在地上，半邊身子動不了了，已經被救護車拉到了縣醫院。

我從杭州趕回去的時候，我爸已經進了急診。醫生說腦梗，送來得還算及時，沒有生命危險，但后續康復治療費用不低。先交兩萬住院押金。

兩萬。我翻遍了手機銀行、支付寶、微信錢包，湊了四千七。加上我媽手術報銷完剩的一點錢，還差一萬。

我又打開了那個網貸平臺。

這次借了一萬五。額度用滿了。

我爸住院住了將近一個月。我在醫院陪了十天，公司只給了三天假，后面七天請的事假，扣了兩千多工資。我媽在醫院照顧我爸，她的腿本來就不好，每天爬上爬下，膝蓋腫得跟饅頭似的。

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在算錢。住院費、藥費、康復費、交通費、生活費……每一筆支出都像一把刀，剜在心口上。

我辦了第二張信用卡，后來又辦了第三張。開始用信用卡套現還網貸，用網貸還信用卡。

我知道這個做法很蠢，但那時候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就像一個掉進沼澤里的人，身邊全是爛泥，你抓什么都是軟的，抓什么都使不上勁，但你還是得抓，因為你不想沉下去。

后面的事情，我不太想回憶。

很多細節已經模糊了，不是記不住，是不敢記。人的大腦有一種自我保護機制，會自動刪除那些最痛苦的記憶，但刪不干凈，會留下一些碎片，時不時地冒出來扎你一下。

我只記得那兩年我的網貸平臺從一個變成了六個。花唄、借唄、京東白條、微粒貸、美團借錢、360借條。后來又多了幾個，我記不清名字了。每個平臺都有幾千到幾萬的額度，我像一個在高空走鋼絲的人，這個平臺到期了就從那個平臺借錢來還，拆東墻補西墻，墻越拆越薄，窟窿越來越大。

平臺的設計極其“貼心”。快到還款日的時候，他們會給你推送“限時提額”的消息——“尊敬的用戶，您的額度已提升至XXXXX元，點擊立即借款。”字是紅色的，加大加粗，旁邊還有一個倒計時，營造出一種再不借就虧了的緊迫感。

他們知道你還不上。他們盼著你還不上。你還不上才會去借新的，借新的他們才能賺更多的服務費和利息。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完美的、合法的陷阱。

我算過一筆賬。從二零一九年到二零二三年，四年時間，我通過各種網貸平臺總共借了多少本金，我已經算不清了。但我能算清的是，截止到今年，我累計還了將近四十萬，但我還欠著四十七萬。

也就是說，我借的錢，我不僅一分沒少還，還倒欠了越來越多。

這就是網貸的本質。不是借錢給你，是賣血給你，用你的血，釀你的命。你以為是救急的水，其實是一杯慢性毒藥，一口一口地咽下去，等你發現不對勁的時候，毒已經入骨了。

二零二二年下半年，我徹底崩盤了。

起因是我失業了。公司裁員，我所在的市場部整個砍掉，拿了N+1走人，賠償金三萬二。這三萬二在我的債務面前，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我開始找新工作。杭州的市場競爭激烈得可怕，一個崗位幾十個人搶。我投了三個月簡歷，面試了十幾家公司，要么薪資太低，要么人家嫌我年齡大——三十三歲，在互聯網行業已經是“大齡”了。

那三個月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沒錢，沒工作，不敢跟家里說。每天假裝去上班，其實是去網吧坐著，把招聘網站一遍又一遍地刷新，投簡歷投到手軟。

晚上回到出租屋，把門關上，燈也不開，坐在床沿上發呆。手機一亮就緊張，是催收的還是面試的？催收的電話我基本不接了，不是不想接，是不敢接。他們說話太難聽了，什么“老賴”“不要臉”“你爸媽怎么養出你這種東西”，每句話都像刀子，捅完了還要攪一下。

我開始接到催收電話。

最早是平臺自己的客服打來的，態度還過得去，提醒我逾期了，讓我盡快還款。我沒錢還，只能說再寬限幾天。

過了大概一周，催收換人了。電話那頭不再是客客氣氣的客服，換成了操著各種口音的職業催收員。他們的套路我后來摸清楚了，基本分三步——

第一步，溫和施壓。提醒你逾期會影響征信，以后買房買車貸款都會受影響。他們說話的語氣像一個好心的長輩在規勸你，讓你覺得自己再不去借錢還上，就對不起所有人。

第二步，威脅恐嚇。如果你還是不還，語氣就變了。“你是不是不想還了？你知不知道逾期超過九十天，我們可以起訴你，到時候法院強制執行，你名下所有資產都會被查封，你會被列為失信被執行人，高鐵飛機都坐不了，以后孩子上學都受影響。”

第三步，人身攻擊和騷擾。這是最惡心的。如果你實在沒錢還，或者已經拆借無門了，他們會開始罵你，罵得很難聽。有些催收員甚至會去查你的社交媒體，找到你的親友、同事、領導的聯系方式，打電話過去說你在外面欠錢不還，是個騙子，是個老賴。

我經歷過這些。

那段時間我的手機幾乎沒有安靜過。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十點，電話一個接一個，同一個平臺的催收員會用不同的號碼輪番轟炸。我把手機調成靜音，但震動的聲音也讓我心驚肉跳。我開始出現幻聽，總覺得手機在響，拿起來一看，什么都沒有。

后來他們把電話打到了我前同事那里。我前同事在微信上問我怎么回事，說他接到一個電話，說我在某某平臺欠錢不還，問是不是他認識的人。我當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然后又打到了我大學同學那里。同學打電話來問我的時候，我支支吾吾說不清楚，掛了電話之后把手機摔在床上，一個人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坐到天黑了也沒有開燈。

那是我第一次想到死。

不是矯情，不是想不開，是覺得活著太累了。不是累一天兩天，是累了一年兩年，看不見頭，看不到希望。每個月的工資還沒到手就已經被各路平臺劃走了，剩下的錢連吃飯租房都不夠。你拼盡全力地活著，活得比狗還累，但你的生活不但沒有變好，反而一天比一天差。你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不知道這個該死的窟窿什么時候才能填上，不知道明天的電話還有多少個要接。

那天晚上，我站在出租屋的陽臺上。七樓，不算太高，但跳下去應該夠了。

我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最后沒有跳。不是因為勇敢，是因為懦弱。我害怕，害怕摔下去的樣子太難看，害怕第二天物業要花時間沖洗地面，害怕我媽知道以后會怎么樣。她身體本來就不好，要是知道兒子跳樓了，她肯定也活不了了。

我已經夠對不起她了，不能再對不起她。

我開始在網上搜索關于網貸負債的信息。

搜出來的結果，讓我震驚，也讓我感到一種近乎荒誕的安慰——我不是一個人。有太多太多的人，和我一樣，在同一個泥潭里掙扎。

“負債者聯盟”這樣的豆瓣小組，幾十萬人聚集在一起，傾訴債務、互相鼓勵、分享上岸經驗。我一條一條地翻看帖子，每一條都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我自己。

有人欠了十幾萬，有人在讀大學生欠了幾千塊被催收逼得要退學，有人做生意失敗欠了上百萬天天被電話轟炸，有人因為欠債被公司開除、被女友分手、被家人趕出家門。有人在帖子里詳細記錄了自己每天吃了什么、花了多少錢、還了多少債，精確到分。

有一個帖子我印象特別深。發帖的是個二十二歲的女孩，大學剛畢業，實習工資三千五，因為試用期沒通過，斷了收入，還不上之前分期買手機和衣服的網貸。催收的打電話到她家里，她媽知道以后，氣得住了院。女孩在帖子里說：“我不知道怎么面對我媽，我恨我自己。”

底下有人回復她：“不是你的錯。是這個系統有問題。”

這句話，我看了很多遍。

不是我們的錯。

是我們太容易被收割了。

沒有任何金融知識，看不懂合同條款，分不清年化利率和日息的區別，不知道什么叫“砍頭息”，不知道什么叫“服務費”。在那些金光閃閃的廣告面前，在面對家人生病、自己失業、房租到期的現實面前，我們沒有選擇，只能把手伸向那個看起來最方便、最容易、最不傷自尊的出口。

我們沒有做錯什么，我們只是太普通了，普通到連被收割都顯得理所當然。

二零二二年年底，我找了一份新工作。

工資不高，試用期六千，轉正七千五。在杭州，這個工資也就夠活著，但至少有了固定收入。我開始認真規劃還債的事情。

我做了個Excel表格，把所有平臺的欠款理了一遍。本金加利息，一共四十七萬。分屬九個平臺，其中三個大平臺，六個小平臺。利率最低的借唄年化百分之十四點六，最高的某個小平臺年化百分之三十六，還有一些隱性費用折算下來遠超法定紅線。

我算了一下，以我目前七千五的月薪，每個月省吃儉用最多能還三千塊錢。不算利息滾存，光是還這四十七萬本金，我需要還將近十三年。

十三年。

到時候我四十七歲。

四十七歲，我的父母還在不在？我的身體還撐不撐得住？我還能不能結婚生子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這些問題的答案，我想都不敢想。

但我還是做了那個表格。我想，能還多少還多少，至少別讓債務繼續滾下去。我聯系了幾個大平臺的客服，申請協商還款，希望他們能減免一些利息，讓我只還本金。

客服小姐的聲音很好聽，說話也很客氣，但意思只有一個：沒有這個政策。平臺有權按照合同收取全部利息和費用，如果逾期不還，將上報征信并委托第三方催收。

我掛了電話，沉默了很長時間。

窗外的杭州燈火通明，這座城市的夜晚從來不會黑。那些亮著的窗戶后面，有多少人和我一樣，在為一個數字輾轉難眠？

今年年初，我的情況終于有了一點轉機。

我無意中看到了一篇文章，介紹國家對網貸行業的整治政策。文中提到，監管部門已經出臺多項規定，要求網貸平臺明示年化利率、嚴禁暴力催收、不得收取不合理費用。最高法也對民間借貸利率設定了上限，超過LPR四倍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我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開始研究這些政策。

原來，很多網貸平臺的實際利率早就超過了法定上限。原來，那些所謂的“服務費”“保險費”“擔保費”很多都屬于變相利息，可以要求平臺減免。原來，在沒有合同約定的情況下，催收員騷擾我的家人朋友，屬于違法行為。

原來，我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開始主動聯系平臺，態度誠懇但堅定。我跟他們說明我的實際情況，請求減免利息、分期還款。有些平臺比較配合，談下來減免了部分利息，停掉了催收。有些平臺油鹽不進，依舊每天催收，這時候我就去投訴，去黑貓、去金融監管部門，一條一條地投訴，一筆一筆地掰扯。

這個過程非常消耗心力。每一次溝通都是一場戰爭，你得保持冷靜，不能被對方的節奏帶著走，不能被激怒，不能崩潰。你得一遍又一遍地重復你的訴求，像復讀機一樣，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有力的話。

有時候談判成功，減免了一筆利息，我會高興一整天。有時候被對方懟得無話可說，掛了電話就會陷入深深的無力感。但這種無力感不再像以前那樣把我吞噬了，因為我知道，我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那些和我一樣深陷網貸泥潭的人，他們也在戰斗。有人還清了所有債務，在論壇上發了長長的上岸經驗貼，字里行間都是劫后余生的慶幸；有人還在掙扎，每個月發工資的第一件事就是還款，剩下幾百塊錢勒緊褲腰帶過日子；有人正在經歷我最痛苦的那個階段，被催收逼得走投無路，在深夜里一個人扛著。

三億五千萬人。這個數字大到讓人麻木，但每一個數字背后，都是一個人，一個家庭，一段被網貸改寫的人生。

我現在的債務，還剩下三十一萬。

兩年多的時間，我還了十六萬。每一分錢都是從牙縫里省出來的，每一分錢都帶著汗水和忍辱負重。我租的房子從市中心的一居室換到了郊區的隔斷間，月租從兩千二降到了一千。早飯不吃了，午飯公司食堂，晚飯有時候煮個面條，有時候不吃。

不是沒錢吃，是不敢花。那種餓過肚子的人對錢的恐懼，是刻在骨頭里的，這輩子都消不掉。

我手機里存著很多截圖，有催收短信，有還款記錄，有我和客服的聊天記錄。有時候翻出來看看，提醒自己不要忘記那段日子。

那段日子里，我失去了很多東西。對陌生電話的信任，對未來的期待，對“生活會變好”這種話的相信。這些失去的東西，有些可以慢慢找回來，有些永遠找不回來了。

但我也在試圖找回來。

我重新開始跑步了。以前大學的時候天天跑，工作以后就荒廢了。現在每天晚上去江邊跑半個小時，跑完出一身汗，洗個澡，感覺整個人清爽了很多。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這句話以前覺得是廢話，現在覺得是真理。我還要還債，還要照顧父母，不能倒下。

我開始學做飯。以前頓頓外賣，每個月伙食費一兩千。現在自己買菜自己做，一個月五百塊錢夠了。雖然廚藝不怎么樣，但至少干凈衛生，而且自己做出來的飯，吃得安心。

我還開始寫作。不是那種正經的寫作，就是在論壇上、豆瓣小組里，寫寫自己的經歷，給那些正在經歷同樣困境的人一點鼓勵。我收到過很多私信，有人說看了我的帖子哭了，有人說因為我的經歷決定去跟平臺協商不再以貸養貸，有人說本來想輕生看到我的帖子決定再撐一撐。

每一條私信我都回。

這個世界欠了我們的，但我們不能欠自己一個交代。

寫到這里，天快亮了。

窗外的杭州安靜了下來，那些徹夜不眠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了。這座城市每天都有無數人在拼命活著，外賣員、快遞員、程序員、銷售員、服務員、建筑工人、保潔阿姨——他們中的很多人，也許正在經歷和我一樣的困境。

欠著債，咬著牙，不敢停下，不敢生病，不敢出事。每個月工資到賬的那一刻，是他們最快樂也最痛苦的時候。快樂是因為有錢了，痛苦是因為這筆錢不屬于他們。

我不知道還要多久才能還完這三十一萬。

也許兩年，也許三年，也許更久。但我會還的，慢慢地還，哪怕還到四十七歲，哪怕還到頭發白了。

我只是希望，在我還債的這些年里，不要再有更多的人掉進這個陷阱。

那些閃爍在手機屏幕上的借款廣告，那些“日息低至萬五”“隨借隨還”“零門檻秒到賬”的美麗承諾，背后是一張張精心編織的網，等著收割每一個走投無路的普通人。

如果有一天，你或者你身邊的人，也站在那個懸崖邊上，請你記住——

你不是一個人。你不是罪人，你不是老賴，你不是失敗者。

你只是一個在困境中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

活下去，就有希望。

此時此刻，窗外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要開始了，我要去上班了。

我不想死，我想活，想光明正大地、挺直腰桿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