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這些常駐加沙的記者還曾前往卡塔爾報道2022年世界杯。如今,他們已無法離開這片土地。優素福·巴盧舍大半個職業生涯里報道過約40項國際和地區賽事,每年有6到9個月奔波在外,拍攝世界各地的體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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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位54歲的8個孩子的父親,只能在手機偶爾有信號時,追蹤自己還能看到的體育報道。這40項賽事構成了他職業生涯的主體。他的足跡遍及足球、排球、籃球、網球、自行車和田徑賽場。他的工作建立在不斷移動之上,也建立在親臨現場之上——在運動員沖過終點線、皮球飛入球網的那一刻,必須在場。
他曾是加沙出行最頻繁的體育記者之一。國際賽事的采訪并非偶爾的額外機會,而是他一年生活的節奏:離家6到9個月,回家,然后再次出發。4年前,優素福是從加沙選出的24名體育記者之一,前往報道2022年卡塔爾世界杯。那次選拔競爭激烈,共有79人申請,并進行了阿拉伯語和英語面試。憑借他此前在亞洲和非洲足球聯合會體系中的資歷,他順利獲得媒體采訪證,并以志愿者身份近距離參與了這項體育界最重要的賽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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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希望,下一站會是2026年世界杯。但隨著以色列的戰爭、圍困和封鎖持續,這段旅程戛然而止。“我感到悲痛、沮喪,也非常難過,因為我無法繼續這段旅程,無法成為下一屆世界杯的參與者或志愿者之一。”他告訴《新阿拉伯》,“我們一直靠著報道2026年賽事的希望生活。如今,現實已經完全不同了。”
邀請并沒有停止。優素福擁有亞洲和非洲足球聯合會以及國際足聯媒體平臺的認證,也是多個國際體育媒體機構的成員。他申請過前往澳大利亞報道女足亞洲杯,也申請過卡塔爾的一些賽事,有時甚至已經拿到了簽證,但沒有一次成行。口岸關閉了。“職業機會和邀請仍然擺在我面前,”他說,“但當前的處境讓我無法從中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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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播音員伊哈卜·阿布·海爾也一再經歷同樣的情況。作為本地、阿拉伯地區和國際體育機構的成員,他持續收到來自亞洲和非洲足球聯合會平臺的通知,包括賽事抽簽、志愿者項目,以及在沙特和卡塔爾舉行的活動。他也陸續獲得批準。他還報名參加了世界杯抽簽活動,但由于以色列的限制,無法離開加沙。“過去3年里,機會其實很多,”伊哈卜告訴《新阿拉伯》,“但戰爭和口岸關閉讓我們無法利用這些機會,這本身就是巨大的挫敗感來源。”
伊哈卜原本住在賈巴利亞難民營。自以色列對加沙發動戰爭第一天起,他和9口之家就開始流離失所,輾轉多地,搬遷超過13次。如今,他住在帳篷里,電力和網絡都不穩定。這不僅定義了他的個人生活,也決定了他的工作狀態。隨著2026年賽事的相關進程推進,熟悉的賽前節奏也開始出現:抽簽報道、預選賽故事、轉播包裝。但伊哈卜只能零碎地觀看這一切——一部電量時有時無的手機上跳出的通知,或是在斷網前匆匆瞥見的一條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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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經是全球體育媒體體系的一部分,如今這個體系只能以碎片化的方式抵達他:透過帳篷里的一塊屏幕,在一個并非他自愿來到的營地里。他報名過志愿者項目,也親眼看著郵件一封封發來。如今,每一封郵件帶來的感受都不同了。它們不再像機會,更像是在提醒他:自己身處何地,而他原本以為此時此刻自己的職業生涯應當走到哪里。
這位曾長時間追蹤賽事和體育活動的播音員說,如今他的注意力被別的事情牽走了。不是因為熱愛消退,而是因為流離失所下的日常生存,幾乎不給其他事情留下空間。他說,最刺痛他的,不只是職業機會的流失,還有記憶本身在物理層面的消失。他位于賈巴利亞難民營東部的家被毀時,2022年卡塔爾世界杯留下的紀念物也一并消失了:盧賽爾體育場的一塊草皮——阿根廷與法國正是在那里踢了決賽;那場決賽球門球網的一部分;官方賽事裝備和紀念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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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記者工會負責人阿什拉夫·馬塔爾明確區分了10月7日前后記者所面對的處境。2022年時,加沙和約旦河西岸的記者都還能通過國際足聯平臺報名,完成所需程序并出行,其中一些人確實成行了。但這樣的局面已經不復存在。“如今記者面臨的挑戰,已經不再是專業能力或競爭能力的問題,”阿什拉夫說,“而是他們無法控制的強制性處境。”他說,這種打擊遠不止落在那些最顯眼的個體身上。
在工會內部,有不少記者的職業生涯本就建立在國際報道之上。他們積累了資歷,建立了與各聯合會的關系,也形成了依賴流動能力的職業身份。而如今,整個職業群體實際上都被按下了暫停鍵。也許還沒有徹底結束,但已被迫停滯,而且看不到明確的恢復日期。他還指出,由美國主辦的2026年賽事在程序上增加了更多復雜性,使采訪證申請在任何情況下都更困難,更不用說那些根本無法離開本地的記者。
“無法參與的記者承受著明顯的心理壓力,”他說,“他們中的許多人都夢想著再次經歷世界杯,或參加其他賽事,但我們今天所處的壓迫性環境剝奪了他們的這種可能。”阿什拉夫認為,這種心理負擔會隨著時間推移不斷累積。錯過一屆賽事,是一次挫折;而如果一連多年錯過每一屆賽事、每一次抽簽、每一場地區比賽,同時邀請仍不斷發來,資歷在技術上依然有效,那種感受就更接近一種持續的職業性悲傷——一種只存在于紙面上、卻無法在現實中展開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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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素福在以色列的戰爭中失去了一部分設備,也還保住了一部分。他說,自己把這些東西留著,是為了等待某一天重新工作:等口岸開放,等采訪證真正派上用場,等體育場再次可以抵達。他說,自己最懷念的是人群的聲音,是進球時球迷的吶喊,也是球隊失利時整座球場沉下去的那一刻。他把體育攝影形容為“生命中的摯愛”。多年來,他輾轉于足球、排球、籃球、網球、自行車和田徑賽場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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