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我照常出攤。
放學鈴一響，學生們涌出校門。沒一會兒，初一果然又偷偷跑來了。
她站在攤前，壓低聲音：叔叔，給我來個豪華超大版的。
我有些想笑：你昨天不是嘗過了嗎？還來？
一提這個，初一立刻委屈起來。
別提了，我媽昨天發了好大的火，還把煎餅搶走了，害我一口都沒吃成。
她說著，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所以今天我一定要吃到。
我一邊攤餅，一邊聽她碎碎念，臉上不自覺帶了點笑。
不知道為什么，我一看見這孩子，心里就發軟。
也許是因為這個名字，也許是因為她眉眼間那點熟悉的影子。
可我很清楚，這世上不會有那么巧的事。
我當年丟下的那個孩子，和我早就沒關系了。
正想著，一只手忽然從旁邊伸過來，猛地把初一扯到身后。
初一，我不是跟你說過很多次了嗎？外面的東西不能亂吃。
那聲音帶著慍怒，我一抬頭，整個人頓時僵住。
陳帆。
十八年過去，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只是如今的他西裝革履，打扮得像個豪門管家，早沒了當年助理的畏縮樣子。
他居高臨下地掃了我一眼，滿臉嫌惡。
就是你賣給我們初一這種東西？
果然，什么人賣什么東西，上不了臺面。
我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
我不想和林家的人再有任何牽扯，更不想和他多說一句話。
抱歉，我今天不賣了。
我低頭收攤，準備走人。
誰知陳帆一步上前，直接按住了我的餐車。
我話還沒說完呢，你走什么？
他瞇著眼打量我，眼底慢慢浮出一絲譏諷。
我抬頭看著他，語氣平靜。
我不心虛，只是不想和你們扯上關系。
陳帆的臉當場沉了下來。
知道我是誰嗎？知道初一是誰嗎？你這種人，連跟林家沾邊的資格都沒有。
我懶得再理他，伸手去拉餐車。
讓開。
陳帆卻不肯松手，反而抬高聲音。
給臉不要臉是吧？
他一轉頭，沖身后的保鏢揮手。
把他攔住！
初一一下急了：陳帆叔叔，你干什么！
可陳帆盯著我，目光陰冷。
我倒要看看，一個擺攤的，還想怎么接近初一，攀附林家。
你嘴巴放干凈點。我冷聲開口。
陳帆像聽見了笑話，譏諷地笑起來。
怎么，我說錯了？
你一個在學校門口賣煎餅的男人，裝什么清高？誰知道你是不是看我們初一身份不一般，故意接近她，想借著孩子攀高枝。
我氣得手指發緊。
這么多年過去，他還是一樣惡毒，張口就往人身上潑臟水。
十五也忍不住了，沖上來擋在我前面。
你胡說什么！我爸才不會像你這么齷齪！

你再罵一句試試！
陳帆瞥了他一眼，冷笑更深。
果然是沒教養的孩子。什么樣的爹，養出什么樣的兒子。
你——十五一下炸了。
十五。我一把拉住他，不想讓他跟這種人糾纏。
可我的退讓，反倒讓陳帆更得意。
他盯著我，一字一句道：
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以后離初一遠一點。
否則，我讓你這攤子在這條街上擺不下去。
說完，他沖保鏢使了個眼色。
還愣著干什么？給我砸。
你們敢！我立刻護住餐車。
可那幾個保鏢根本不講理，伸手就來掀桌板。
嘩啦一聲，調料盒被撞翻，醬汁灑了一地。
十五急得去推人，卻被人猛地甩開。
十五！我心頭一緊，連忙去扶他。
陳帆站在一旁，滿臉得意。
還敢反抗？
我今天就是要讓你知道，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有資格出現在林家小姐面前。
砸爛他的攤子，我看他以后還怎么——
他的話還沒說完，身后忽然傳來一道恭敬的聲音。
林總，您來了。
林聽從車上下來，目光越過人群，直直落在我身上。
十八年不見，她比從前更冷，也更鋒利。
我下意識別開臉，不想與她對視。
陳帆卻立刻迎上去，委屈告狀：林聽，就是這個男人，故意接近初一，還賣些不干不凈的東西給她吃。
林聽卻像沒聽見似的，只盯著我，聲音平靜如水。
這里發生什么事了？
我沒說話。
十五卻擋到我面前，氣鼓鼓開口：你身后這個男人無緣無故攔我們，還要砸我爸的攤子！
林聽臉色驟冷，轉頭看向陳帆。
他說的，是真的？
陳帆一慌，強撐著解釋：我也是擔心初一，被這種底層男人盯上，誰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住口。林聽冷冷打斷。
誰也不許動他。
陳帆愣住。
周圍人也全傻了眼。
而下一秒，林聽說出的話，更讓所有人震驚——
因為他，是我的丈夫。
林總的丈夫？
陳帆臉色刷地白了。
我卻只覺得荒唐。
十八年前，是她默認我被趕出林家；十八年后，她竟還能當眾說出這幾個字。
陳帆硬擠出笑，試圖打圓場：林聽，你是不是認錯了？江隨他……怎么會在這里賣煎餅？
認錯？林聽冷笑，你不是從小就跟著他長大嗎，會認錯他？
這句話像一巴掌，狠狠抽在陳帆臉上。
他只能尷尬地來拉我的手：江隨，這么多年你去哪了？我和林聽一直在找你……
鯟?音?
我冷冷抽開手。
別碰我。
他臉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恨意。
偏偏這時，他的目光落在十五臉上，忽然意味深長地笑了。
這孩子……長得和你真像。
江隨，你這些年，過得倒是挺好，連兒子都這么大了。
林聽的目光也猛地落到十五身上，神情一點點沉下去。
他是誰的孩子？
我抬頭看著她，一字一句道：我的兒子。
和你無關。
和我無關？
林聽盯著我，眼底翻涌著壓不住的怒意。
江隨，你離開林家才多久，就有了這么大的兒子？
她看向十五，越看臉色越冷。
所以當年你走得那么決絕，是因為外面早就有人了？
我氣得發笑。
林聽，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