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你看見的,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快速地說,聲音發顫,“我和趙總監什么都沒有,禮盒真是部門一起訂的。她碰我肩膀是因為我差點滑倒,她扶了我一下。”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然后呢?”我問。
“什么然后?”
“陽臺的電話。床墊下的項鏈。Z&L是什么意思?”
他的手松開了。
我繼續往書房走,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我聽見他在外面急促的呼吸聲,然后是他跑回臥室的腳步聲。
那天晚上,我抽了半包煙。戒了三年,又撿回來了。
第六個月,陸沉舟不再試圖溝通。他恢復了正常作息,按時上下班,周末在家看書看電影。我們之間形成一種詭異的平衡,像兩個默契的演員,在名為“家”的舞臺上各司其職。
直到今天晚上。
他終于問出了那句話。
“我們已經半年沒有……林晚晚,你到底想怎么樣?”
我在書房坐了二十分鐘,站起來拉開門。陸沉舟還在客廳,坐在沙發角落里,抱著膝蓋。電視已經關了,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他。
他抬起頭看我,眼睛紅腫,臉上還有淚痕。
“陸沉舟,”我開口,聲音沙啞,“我們離婚吧。”
他像是沒聽懂,愣愣地看著我。
“什么?”
“我說,離婚吧。”我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房子歸你,存款平分。我搬出去。”
“為什么?”他問,聲音很輕。
“你知道為什么。”
“我不知道!”他突然提高音量,“就因為我收了同事一個禮盒?就因為我半夜接了個電話?林晚晚,你判我死刑,至少給我個罪名!”
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開相冊,遞給他。
陸沉舟盯著手機屏幕,臉色一點點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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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幾個月前拍的,項鏈的照片。放大的吊墜背面,Z&L的刻字清晰可見。
“這是什么?”我問。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床墊下面找到的,”我說,“不是你收起來的首飾。我查了,這個牌子不便宜,至少要我一月工資。”
陸沉舟放下手機,雙手捂住臉。他的肩膀開始顫抖,先是小聲啜泣,然后變成壓抑的痛哭。
我坐在那里,看著他哭。心里某個地方鈍鈍地疼,像被重物反復擊打。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哭累了,抬起滿是淚痕的臉。
“是,”他說,聲音嘶啞,“是她送的。”
那個“她”,我們都心知肚明。
“什么時候開始的?”我問。
“去年秋天。”陸沉舟抽了張紙巾擦臉,但眼淚還在流,“我們部門接了個大項目,她是負責人。經常加班,一起吃飯,討論方案。她很有才華,也很照顧我。”
“然后呢?”
“然后……”他深吸一口氣,“她跟我表白,說喜歡我很久了。我拒絕了,我說我結婚了。她說沒關系,她可以等。”
“你讓她等了?”
陸沉舟搖頭,又點頭,最后崩潰地說:“我不知道……晚晚,那段時間我們總吵架,記得嗎?為了我媽看病的事,為了你工作調動的事,為了要不要孩子的事。我們每天都在吵,我覺得好累。”DZ
我記得。去年秋天,我媽要做手術,我想接她來城里,陸沉舟覺得不方便。我想換工作,他認為風險太大。他想要孩子,我覺得還沒準備好。
我們像兩頭困獸,在婚姻的牢籠里互相撕咬。
“她送我項鏈,是我生日那天。”陸沉舟繼續說,“我退回去了,但她又寄到我公司。我一直放著,想找機會還她。后來……后來就忘了。”
“忘了?”我笑了,聲音里沒有笑意,“陸沉舟,我不是傻子。半夜的電話,鬼鬼祟祟的語氣。如果真沒什么,為什么要那樣說話?”
他沉默了。
“你動心了,對嗎?”我問。
陸沉舟沒有否認。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絞在一起的手指。
“有那么一瞬間,”他小聲說,“就一瞬間。她跟我說,我值得被好好珍惜。他說我笑起來很好看,應該多笑笑。而你那時候,已經很久沒夸過我了。”
客廳的鐘滴答作響,每一秒都拉得很長。
“我們結婚五年,”陸沉舟抬起頭,眼睛紅腫卻異常平靜,“前三年很好,真的很好。后來你工作越來越忙,我也忙。我們每天說不到十句話,周末我打游戲,你看劇。有時候我覺得,我們不像夫妻,像室友。”
“所以你就想找別人?”
“不是!”他提高聲音,“我沒想找別人!我只是……只是累了。累到有人對我好一點,我就動搖了。可我沒做對不起你的事,晚晚,我發誓。我沒和她上過床,沒接過吻,連手都沒牽過。”
“精神出軌就不是出軌嗎?”我問。
他語塞了。
窗外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由遠及近,又漸漸遠去。遠處大樓的霓虹燈閃爍,紅的綠的藍的,映在玻璃窗上。
“那條項鏈,”陸沉舟說,“我明天就去還她。如果你不信,我可以辭職,換工作。我們離開這個城市,去別的地方重新開始。”
“陸沉舟,”我打斷他,“問題不在這里。”
“那在哪里?”
“在我心里,”我指著自己胸口,“這里有根刺,拔不掉了。每次看見你,我都會想,你是不是又在想她。每次你加班,我都會猜,你是不是和她在一起。我受不了這樣的自己,也受不了這樣的婚姻。”
陸沉舟的眼淚又掉下來,這次他沒有擦。
“所以你真的要離婚?”
“嗯。”
“沒有挽回的余地了?”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我曾經很喜歡的眼睛,此刻盛滿了痛苦和哀求。有那么一瞬間,我想說算了,我們重新開始。
但我開不了口。
這半年的每一天,我都在煎熬。睡在書房窄小的床上,聽著主臥的動靜。他翻身,他咳嗽,他起床倒水。每一個聲音都讓我想起那些畫面:他抱著禮盒走出來,他在陽臺上打電話,他藏著那條項鏈。
信任像面鏡子,碎了就拼不回原樣。就算勉強粘合,裂痕永遠在那里。
“讓我想想,”最后我說,“我們都冷靜一段時間。”
陸沉舟的眼睛亮了一瞬。“你想分居?我可以搬出去,或者你……”
“不,”我搖頭,“就現在這樣。你睡主臥,我睡書房。給彼此一點空間,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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