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恩·沙利特去世了,那個頭發蓬松、留著大到夸張的海象胡、熱衷于讓你翻白眼的諧音梗的電影評論家,在活了一個世紀后,于周五安詳離世。他的家人向NBC新聞發布聲明,稱他“在經歷了100年精彩的人生后,今天安詳地走了”。
這件事最讓我感慨的地方在于:在今天這個算法推薦、短視頻影評和快餐式內容當道的時代,很難想象曾經有那么一個人,僅憑在早間電視節目里聊電影,就能成為全美文化機構般的存在。沙利特1970年以撰稿人身份加入NBC的《今日秀》,1973年升任藝術編輯,后來固定主持“評論角”環節。2010年他離開節目時,已經是主流電視網最后幾位高調的電影評論人之一。他的制作人蓋伊·路德維希在沙利特退休時寫過一段話,我覺得精準概括了他為什么能穿透屏幕:“超越他不尋常外表的,是他驚人的機智和非凡的智慧。但他不會用這些來壓迫你。他會逗你笑。無論聊什么話題,他都能讓你既受啟發又樂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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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這個時間線:70年代末芝加哥評論家羅杰·艾伯特和吉恩·西斯克爾那檔“拇指向上/拇指向下”的節目《搶先看》在PBS全國播出,隨后ABC的競爭對手《早安美國》在1981年聘請喬爾·西格爾擔任電影評論員——這不是巧合。2010年《誠實商人報》有個評價說得很到位:“沙利特在改變美國影評權力格局這件事上起了關鍵作用。他剛開始《今日秀》工作時,報紙和雜志是影評的主要源頭,電影觀點在那里被點燃和塑造。”他們把沙利特稱為“打領結、戴格魯喬眼鏡的丹尼爾·布恩”。這個比喻很妙:他像拓荒者一樣,把影評從紙媒帶到了電視。
沙利特踏入電視圈的方式本身就值得一聊。他最初是《麥考爾》雜志的娛樂專欄作家,1968年成為《展望》雜志的高級影評人,還給《婦女家庭雜志》寫稿。雜志時期的受歡迎程度讓NBC找上門來,但據路德維希回憶,NBC里沒人見過他長什么樣,“他們只讀過他的文章。所以他走進那位主管的辦公室,主管看了他一眼就說:‘沙利特先生,你考慮過搞廣播嗎?’他們不知道公眾會如何看待一個在1967年看起來跟電視上的人如此不同的家伙。”這種反差在今天看來簡直不可思議——一個連臉都沒見過、僅憑文字就被挖去做電視的人,這在視覺至上的媒體環境里很難重現。
他評電影的路數走的是中間路線。1986年關于《伴我同行》的評論他玩了個文字游戲,說這部電影“不是讓你反胃(grossing you out),而是讓你沉浸(engrossing)”。1993年他告訴美聯社自己的原則:“很多評論家會透露太多劇情,毀了觀眾的觀影體驗……我就是不劇透。”這句話放在今天,每個在短視頻里瘋狂解說明暗線的人可能都不太認同,但他堅持了一輩子。
他也有翻車的時候。《斷背山》被他評價為“被捧得離譜,但不是我捧的”,并稱杰克·吉倫哈爾的角色是“性掠食者”,引發GLAAD譴責,沙利特后來道了歉。但他對《冰雪奇緣》的評語是“非常酷(very cool)”,對《以眼殺人》那部名字古怪的片子他說“聽到就想咩咩叫”——這就是他的風格,你可能會翻白眼,但很難討厭。一個活到100歲、把吐槽和俏皮話煉成電視儀式的老頭,他離開的方式和他評論電影方式一樣:體面、不留爛梗、不劇透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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