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5日,比利時隊即將在本屆世界杯迎來首個對手埃及隊。本屆世界杯前,TA也采訪了比利時球迷對于本屆賽事比利時隊前景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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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us Ensemble —— 我們在一起”
當比利時在6月15日對陣埃及的世界杯首戰于西雅圖流明球場奏響國歌時,現場聽起來很難是一個和諧統一的合唱。比利時球迷的聲音會交錯碰撞,節奏彼此干擾,有些人甚至會唱完全不同語言的歌詞。
“我們甚至沒有一首統一語言的國歌。”60歲的保羅-范登布蘭德說。他來自安特衛普,常年跟隨比利時國家隊(紅魔)奔赴世界各地觀賽。
“荷語球迷唱佛蘭德語版本,法語球迷唱法語版本,但這就是我們球迷群體唯一的‘隔閡’——語言。但我們依然是一個整體。”
在世界范圍內,一首國歌可以有三種語言版本的情況并不多見:法語版《La Braban?onne》、荷蘭語版《De Brabanconne》,以及更少使用、屬于約1%人口的德語版《Die Brabanconne》。但比利時本身就是一個語言高度混合的國家。
比利時是一個擁有約1100萬人口的聯邦國家,卻在國際足球和政治上都具有遠超體量的影響力。
國家由三個大區和十個省組成:北部是佛蘭德地區(以荷語為主,靠近荷蘭),南部是瓦隆地區(以法語為主,靠近法國),東部還有靠近德荷邊境的德語社區。
約59%人口說荷蘭語,40%說法語,德語人口約1%。佛蘭德地區部分人長期認為自己在補貼瓦隆地區,因此獨立主義聲音時常存在。
“在紅魔(比利時隊)比賽期間,可能是比利時唯一真正作為一個國家團結的時刻。”球迷組織主席邁克爾-范德斯坦說。
“在日常生活中,這種統一感其實并不強烈。我們缺少共同的國家認同感。我甚至認為,國家隊缺乏這種凝聚力,也是這些年無法贏得大賽冠軍的原因之一。”
比利時國徽的格言是“團結就是力量”,而最能體現這一點的,恰恰是球迷文化。
在本屆世界杯前往北美觀賽時,比利時球迷最常唱的一首歌是《Waar is dat feestje? Hier is dat feestje!》(“派對在哪里?派對就在這里!”)。雖然歌詞是荷語,但法語區球迷同樣會一起唱。
反過來也是如此——每場國家隊比賽都會響起統一口號:
“Tous Ensemble, Tous Ensemble(我們在一起)”,由荷語球迷高喊,但所有人都會加入。
比利時球迷整體行動一致。他們中有一支約300人的核心死忠群體,幾乎跟隨國家隊參加每一場比賽,并代表整個球迷文化。
他們會組織“球迷游行”前往客場。在2018年俄羅斯世界杯期間,有超過1萬名比利時球迷集結。甚至還與對手國家球迷進行友誼賽,并在莫斯科紅場踢過一場球,當時還得到了剛退役的阿根廷球員埃爾南·洛薩達的幫助。
“15年前,球場里還會出現各自俱樂部的旗幟,但后來被統一規范了。”球迷組織成員史蒂文·維克曼說,他在2000年歐錦賽后就開始運營球迷組織。
“現在大家顏色不同,但激情是一樣的。”
國家隊本身,也成為國家團結的象征。
1986年世界杯,比利時闖入四強,這一成績顯著提升了國家認同感。佛蘭德地區認同“比利時人”的比例一度上升了15%。
前隊長兼主帥威爾莫茨也曾成為團結象征。他能流利使用三種官方語言,并與來自佛蘭德地區的女性結婚,在國家分裂討論升溫時期尤具象征意義。
甚至有分離主義政黨在比利時未能晉級2008歐洲杯后表示:這支國家隊“并不代表國家與人民”。
過去,比利時隊更衣室也曾因語言不同出現小團體問題。球員之間有時只能用單一語言交流,因此國家隊長期試圖在選人上保持平衡。
但如今,英語已成為更衣室的主要交流語言。
與此同時,比利時足協在21世紀初重組青訓體系,取消地域配額制度,轉向以個人能力為核心的培養方式。
“我們是團結力量的典型例子。”55歲的迪特特-貝爾納爾斯說。
“我們國家很小但很復雜。大家都努力學習彼此的語言。如果不會,也沒關系,我們會找到第三甚至第四種溝通方式。重要的是——我們為同一面旗幟而驕傲。”
“在大賽期間,瓦隆和佛蘭德之間沒有區別。”球迷盧克-維爾比斯說。
“但如果輸球,佛蘭德媒體往往對教練和球員更加苛刻,尤其當教練是瓦隆人時。”
“過去有人說佛蘭德球員才是真正的國家隊核心,但現在情況變了,因為我們有了像阿扎爾、孔帕尼這樣的球員,國家認同感增強了。”
長期以來,比利時被視為荷蘭和法國之間“低調的鄰國”,甚至有人戲稱他們是“歐洲的日本人”。
但情況在1980年代開始改變——塞勒曼斯、恩佐-希福、門將普法夫等球員帶領球隊進入1980年歐洲杯決賽,并在1986年世界杯獲得第四名。
隨后,比利時經歷長期低谷:多次無緣歐洲杯和世界杯,在14屆大賽中僅參加5次。
直到2010年代“黃金一代”出現:德布勞內、阿扎爾、庫爾圖瓦、孔帕尼、盧卡庫、默滕斯、登貝萊、維特塞爾、阿爾德韋雷爾德、維爾通亨、維爾馬倫等球員組成豪華陣容。
他們長期活躍在歐洲頂級俱樂部,并幫助比利時登上世界排名第一,累計占據榜首達1352天(2018-2022)。
期間球隊獲得2018世界杯第三名,并在歐洲杯與世界杯多次進入四強。
但如今,黃金一代逐漸退場,僅剩盧卡庫、德布勞內和庫爾圖瓦等少數核心。
新一代球員正在成長,如多庫、德凱特拉雷等人開始承擔核心角色。
一些球迷在芝加哥觀看熱身賽時發現,當地很多人甚至不知道比利時這個國家;在哈薩克斯坦,有人把他們的國旗誤認為德國;在俄羅斯,比利時甚至被認為是“巴黎的一部分”。
“很多人根本不知道比利時在哪里。”40歲的維斯利說。
“但這也讓我們更容易成為弱者。”
他還回憶起2018年世界杯擊敗巴西的經典戰役:“賽前他們很傲慢,說我們會回家。但我們贏了,那種感覺就像一個巨大的反擊。內馬爾哭了,我們還在地上模仿他。”
還有人記得2013年客場擊敗克羅地亞的夜晚,盧卡庫梅開二度幫助球隊晉級世界杯,那一刻他們認為,比利時即將崛起。
他們確實接近成功:2014年止步八強,2016年被威爾士淘汰,2018年半決賽不敵法國。
每一次,他們都離冠軍只差一步。
如今,比利時再次以“外來者”的身份出戰世界杯。
“當你擁有黃金一代時,人們期待你奪冠;沒有奪冠就會被批評。”球迷維爾登克說。
“當你沒有黃金一代時,又會被嘲笑實力不足。對我們這些一直追隨球隊的人來說,重要的是過程。”
這也讓比利時始終處于一個問題之中:一個由差異組成的國家,能否真正“團結成一支球隊”?
球迷們希望,這一屆沒有太多巨星光環的球隊,反而能找到最純粹的答案:Tous Ensemble——我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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