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州是遼西走廊的咽喉,從明朝的松錦之戰到解放戰爭,
這塊地皮被血浸透了不知多少回。
老話說,這里的風硬,吹得人骨頭疼。
可人活著,總得在苦日子里咂摸出點味兒來。
錦州人把牛羊肉筋頭巴腦串在簽子上,撒上孜然辣椒,烤得焦香流油,
這就是錦州燒烤的根。
再配上一碟錦州小菜,鮮咸爽脆,日子就有了嚼頭。
溝幫子熏雞的老湯,一鍋傳了四代人,那是時間熬出來的。
小凌河就這么不緊不慢地淌著,日子也跟著走。
遼西高蹺還在正月里扭,扭得地皮顫,把一地的雞零狗碎都抖落干凈。
這地方,戰火燒不盡,煙火氣就續上了。
其實,錦州除了燒烤,這10樣美食更是王炸,不信你看……
![]()
北鎮熏豬蹄
遼寧錦州北鎮市的硬菜,快200年了。
清道光二年(1822年),北鎮城里楊老漢帶倆兒子楊俊青、楊漢青開小肉食店。
起初就花椒大料烀豬蹄,賣不動。后來改用老湯、白糖熏制,一下就火了。徒弟劉萬成接手,又加了肉桂、陳皮、丁香、茴香,香味更厚。
1850年創立,2011年認定中華老字號,2020年列入遼寧省第六批省級非遺,2024年12月入選"美市美食"遼寧地標美食。
做法也講究。豬蹄選250到350克的,松香拔毛,老湯文火急火各煮60分鐘,白糖熏制,出鍋刷香油。
成品色澤棗紅,皮緊肉嫩,咬一口筋道有勁,當地人叫它"東北小熊掌"。
嘿,那是真香啊!
![]()
溝幫子水餡包子
這玩意兒有來頭。
1927年,河北寧河縣人楊澍,字沛霖,逃荒落腳溝幫子鎮。
先賣棗饅頭、黃米切糕,后改行做包子。
這人腦子活,把天津包子、開封灌湯包、保定包子的手藝全學了,再自己琢磨。
調料用海參、干貝、蝦仁,肉專挑豬前槽,最絕的是棄骨湯改用雞湯拌餡,那鮮味兒,絕了。
1939年,龐守山高價挖走楊澍徒弟李維國,另開龐家包子館。
《北鎮縣志》還記著,老馬家從解放前就做這行。三家爭了快一百年,誰也不服誰。
做法那叫講究。
面皮是三合面——發面、水面、老面勾一塊,捏18個褶,皮白如玉帶云彩紋。
餡用雞湯拌得稀溜溜,一咬一兜湯,皮薄餡稀、油大不膩、滋味鮮美。
跟天津狗不理、開封灌湯包并稱全國三大特色包子。
現為錦州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2024年入選遼寧地標美食。
老輩人講:"這包子,吃的不是餡,是功夫。"
嗯吶,可不是嘛!
![]()
錦州干豆腐
不是豆腐皮兒,是遼西走廊上長出來的魂。
這東西300多年歷史了,打清朝雍正年間就有。
最正宗在虹螺峴,錦州西南50里的小鎮,背靠虹螺山,山巖縫里淌泉水,點出來的豆腐就是不一樣。
光緒年間有戶人家,父子做干豆腐,兒子進城開作坊,咋整都不是那個味兒。
老爺子去試也不行,最后明白了,水不對。
一方水土養一方豆腐,這話一點不假。
如今這手藝是葫蘆島市非物質文化遺產,掛了"遼寧禮物"牌子,義縣干豆腐還是"全國名特優新農產品"。
做法10道工序,點鹵溫度卡85℃,全憑手感。
成品就仨字:干、薄、細。干是壓得實,薄是一斤出22張以上,對著太陽能看報紙,細是不帶豆渣。
當地人吃法簡單粗暴——干豆腐卷大蔥蘸大醬,"咔嚓"一口,啥味都在嘴里炸了。"就好這口!"
有人說錦州干豆腐像錦州人,薄而不破,韌而不硬。
生活再擠壓,那股勁兒還在。
![]()
烀餅
又叫豆角蓋被,錦州人的命根子。
300多年了,打明朝末年就有這口。
浙江人詹越,得罪了朝中權貴,被流放到錦州,開了個餅鋪混飯吃。
暗中還幫著起義軍。
那年努爾哈赤打錦州,打輸了,殘兵敗將退到餅鋪跟前,餓得眼冒金星。
詹越一咬牙,豆角、土豆、排骨、寬粉一鍋燉上,薄餅往菜上一蓋——得,烀餅就這么來了。
將士們吃完,第二天一鼓作氣拿下錦州城。
軍師還念叨:"烀餅充饑餓,我主出奇兵。
攻下錦州城,天下定歸兮。"你說這餅,硬不硬?
做法也不復雜,但講究。
中筋面粉溫水和,醒半小時。
排骨焯水,豆角掰段,土豆切滾刀塊,大醬一炒,燉上。
餅搟薄往菜上一鋪,蓋蓋,中小火燜12到15分鐘。
餅底焦脆,餅面吸滿湯汁,一口下去筋道咸香,老錦州人講:"豆角蓋被,餅比肉貴!"
哎,就這味兒。
![]()
溝幫子熏雞
這玩意兒有年頭了。
清光緒十五年(1889年),少年尹玉成闖關東到溝幫子,開面館賣燒酒。
一個風雪夜,撿回個快凍死的老頭,竟是逃出皇宮的御廚。
老頭掏出本宮廷秘方:"照這法子弄,保你發。"
尹玉成真就發了。
還有一說,光緒二十五年(1899年),安徽人劉世忠帶著御廚配方落腳溝幫子開了作坊。
后來京奉鐵路一通,南來北往的人都嘗了這口。你算算,一百三十多年了。
做法死講究。
一年生公雞,十六道工序,老湯泡著三十多味草藥。煮時講"三準"——投鹽準、火候準、投料準,人不離鍋。
最后白糖熏,出鍋棗紅油亮,一撕爛而連絲,連骨頭縫兒里都是香的。
啥來頭?中國四大名雞之首,遼寧省非遺,遼寧老字號,"溝幫子"是中國馳名商標。
2024年入了遼寧地標美食名單。
就憑那鍋百年老湯,和幾代人死磕的手藝。
用咱東北話講:"這雞,嘎嘎地道!"
![]()
什錦小菜
說白了就是一壇腌菜,但這腌菜有來頭。
清康熙初年,錦州城南硝鹽鍋村有個李姓漁民,打魚剩的蝦倒缸里加鹽,日曬發酵成了蝦醬。
后來發現蝦醬上浮著一層油,鮮得邪乎,就拿這蝦油腌黃瓜、芹菜、豇豆,起名叫蝦油小菜。
康熙九年(1670年)鹵蝦醬進貢朝廷,皇上一吃大加贊賞。
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東巡路過錦州,府尹獻上蝦油小菜,皇上連聲叫好,從此這菜取代貢蝦醬,成了宮廷貢品。
后來乾隆爺東巡也嘗了,提筆寫下"名震塞外九百里,味壓江南十三樓",
橫批,什錦小菜。
這菜咋做的?
10樣東西:小黃瓜、油椒、豇豆、芹菜、苤藍、杏仁、地螺、姜絲、小茄子、小蕓豆,配渤海灣烏蝦釀的蝦油,一樣樣分料腌制,最后按比例湊一壇。
腌出來啥樣?
碧綠的碧綠,正黃的正黃,潔白的潔白,咬一口脆生生,咸鮮里透著海風味兒。
2011年入選遼寧省級非遺,同年被商務部認定為中華老字號。
三百多年了,這壇腌菜,腌的不是菜,是錦州人的骨氣。
![]()
伊斯蘭燒餅
跟伊斯蘭國家沒半毛錢關系。
解放前,義縣回民胡海潮在錦州北街楊家燒餅鋪當學徒,有信奉伊斯蘭教的外國客人來吃飯,
吃完燒餅連聲叫好,
楊家燒餅從此改叫伊斯蘭燒餅,這一叫就是七八十年。
后來胡海潮返鄉,跟馬賀仁開了三友飯店,馬賀仁接手后愣是整出白糖南桂、玫瑰、豆餡、澄沙、牛肉餡、油鹽、鹽餡七種風味,同宗異味,各有各的絕活。
你說這燒餅,承載的是一代人的手藝和心氣兒。
做法講究。
煎帖法,面粉豆油打底,酥面拿沸騰熱油炸透,不能有一點生粉。
包餡,封口粘滿芝麻,搟成圓餅,中等溫度烤熟。
出爐色澤金黃,外酥內軟,咬一口"咔嚓"響,滿嘴桂花香。
老輩人講,配水豆腐或羊湯吃,"嘎嘎香,賊拉地道!"
這燒餅早進了遼寧非遺名錄,錦州十大小吃里頭掛著號,義縣清真館子都能吃著。
傳了三代人,
香了八十多年,你說這燒餅硬不硬?
![]()
北鎮面茶
錦州地界上的老東西,據傳出自滿蒙游牧漢子手里,本是行軍打仗的干糧,后來落地生根,
成了數百年的老營生。
趙家面茶是正宗,傳了幾輩子,當年五毛錢一碗,天亮就賣,
兩三個鐘點能出四五百碗。
老輩人講,這玩意兒冬天喝賊拉暖和,比穿棉襖還頂用。
做法講究。
糜子面石磨細碾,三遍細籮篩粉,祖傳銅鍋架果木炭慢火熬,叫"疊層法"。
米漿熬到掛勺,潑上現炒芝麻鹽,最后淋一圈麻醬漩渦。
出鍋稠而不干,淡而不稀,嘎嘎香。
喝法更絕:不用勺子,嘴唇貼碗邊轉著圈吸溜,上邊擱兩勺果子蛋,一口下去,麻醬濃香裹著谷物醇香,順滑稠厚,從嗓子眼暖到腳底板。
當地人離不開它,仨理由:
開脾健胃、過過口癮、晨練充饑。
一碗面茶,是冬日暖食,是勞力補給,更是民俗符號。
數九隆冬,捧碗在手,跟捧個手爐似的,心里頭踏實。
這口滋味,喝的不是面,是幾代人的念想。
![]()
錦州粘食
說白了就是糯米跟黃米那點事兒。
錦州老街粘食店里,糯米、黃米打底,蒸、炸、煎、烙四樣手藝輪著來,
整出油炸糕、糖蜜果、卷糕、花糕、驢打滾等數十種。
這東西不是隨便吃的零嘴,是婚嫁、節慶的硬通貨,桌上沒它不成席。
老輩人講,這手藝從清朝就有了,算下來三百多年。遼西走廊上風里來雨里去的人,逢年過節就靠這口粘食撐場面。
你說它是小吃?
不對,它是日子,是老錦州人骨子里的念想。
做法不復雜,但講究。
糯米泡透,黃米磨細,上鍋蒸到軟爛,再下油鍋炸到金黃。
咬一口,外頭酥脆,里頭軟糯,甜而不膩,粘而不糊。
當地人講"這玩意兒,越嚼越香",一點不假。
如今錦州燒烤是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但粘食才是老錦州人心里的根。
沒它,年都不算年。
![]()
老式鍋包肉
這道菜,得從清朝光緒年間說起。
哈爾濱道臺府有個廚師叫鄭興文,旗人,6歲跟著父親到北京,后拜了淮揚菜師傅學藝。
1907年到哈爾濱給道臺杜學瀛掌勺。
那時候道臺府常宴請外國人,俄國人愛甜酸口,鄭興文就把咸鮮的"焦燒肉條"改成糖醋口,起名"鍋爆肉"。
俄國人發音把"爆"念成"包",鍋包肉這名就這么定下了。
1911年奉天開萬國鼠疫研究會,鄭興文當總廚,又把"烹汁"改"熘汁",加了番茄醬,這菜才算成了。從官府傳到民間,一百多年了。
到了錦州,做法更實在。
里脊切3到5毫米的片,刀背拍散,掛土豆淀粉糊,千萬別放雞蛋,放了就不脆。
油燒七成熱,片片下鍋,炸定型撈出,復炸一遍,逼油逼脆。
汁兒是靈魂——白糖多白醋少,不擱番茄醬,老錦州人就認這個味兒。
出鍋撒蔥姜絲胡蘿卜絲,快火一翻,外酥里嫩,酸甜口,咬一口嘎嘣脆
錦州人講:"這玩意兒,整就完了!"
2024年遼寧省商務廳正式認定它為遼寧地標美食,196道里頭就有它。
簡單,但有分量。
![]()
風硬,吹得人骨頭疼。
可錦州人愣是用嘴把風嚼碎了,咽下去,變成了一股子熱乎氣兒。
你看那烤串上的油,嗞嗞冒著,跟戰火過后廢墟里升起的炊煙一個樣。
豆腐卷大蔥,咔嚓一口,脆生生地告訴你:活著,就得這么干脆。
豬蹄筋道,那是在跟你較勁,日子再難,啃得動,就過去了。
包子咬開一兜湯,燙嘴,可你舍不得吐,就跟這地界上的人一樣,再苦的命,吞下去,咂摸咂摸,總能品出點鮮味兒來。
啥叫煙火氣?
就是仗打完了,人沒死絕,爬起來拍拍土,把剩下的肉串一串,火生起來,接著烤。
風還在刮,可你手里攥著根簽子,嘴里嚼著肉,旁邊還有人遞過來一碗面茶,暖烘烘地跟你說:“趁熱,整一口。”
日子不就這么回事兒么?
苦里頭,總得給自己找點嚼頭。
你呢?
你手里攥著的,是啥?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