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阿什頓因梅克菲爾德——這看起來像是一對不太可能走到一起的人：一位身家數千億美元的金融數據業巨頭，和一位以“人民代言人”自居、正試圖成為英國下一任首相的政客。

近10年來，邁克爾·布隆伯格一直對安迪·伯納姆產生影響。伯納姆是工黨政治人物，近年來不斷提升個人知名度，為如今爭取入主唐寧街10號鋪路。

2017年，伯納姆當選英格蘭西北部大曼徹斯特地區市長僅數周后，飛往紐約參加一個為期3天的領導力項目。該項目由布隆伯格的慈善機構出資、哈佛大學承辦，共有40名市長參加。那次，伯納姆第一次見到布隆伯格。

對于一個來自英國的人來說，這樣的經歷頗具沖擊力。在英國，市長往往更多是禮儀性角色，佩戴象征職權的鏈飾，為社區中心剪彩。與美國同行接觸，讓伯納姆眼界大開。

他在2024年出版的《向北看》一書中寫道，這次“改變人生的旅行”讓他看到了一個城市領導人擁有“分量”的世界。這種影響并不只來自布隆伯格。伯納姆后來還與印第安納州南本德前市長皮特·布蒂吉格保持聯系。后者曾競逐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提名，后來出任喬·拜登政府交通部長。

伯納姆和布隆伯格此后一直保持聯系，常在社交平臺X上彼此高調稱贊，也會偶爾線下見面。利物浦城市地區市長史蒂夫·羅瑟勒姆說，兩人最近一次“簡單敘舊”是在4月馬德里的一場峰會上。當時他也在場，而且2017年曾與伯納姆一同參加那個項目。

羅瑟勒姆在接受《政治報》采訪時回憶說，最初那趟紐約之行“很有啟發性”?！拔覀兿胱龅囊恍┦虑?，那些市長早就在做了……我們學到的是，你可以突破憲制邊界，以及保守黨政府對市長職能設下的僵硬限制?！?/p>

學習如何建立這種美式個人政治形象，幫助伯納姆走到了今天這一步。他正在參加6月18日舉行的一場議會補選。如果勝出，他就能發起對首相基爾·斯塔默領導地位的挑戰。

對于一個與布隆伯格如此不同的人來說，這種關系頗為引人注目——至少，伯納姆給外界呈現出的形象是如此。布隆伯格擔任市長時大力推崇數據驅動型政策，而伯納姆則主張“看人名，不只看數字”。布隆伯格在競逐不同公職時曾多次更換黨籍；伯納姆則說，自己過去黨派意識強到離譜，早年去利物浦時甚至因為誤以為羅瑟勒姆屬于敵對黨派而刻意回避。更重要的是，布隆伯格是否會贊同伯納姆所說的英國“過于受制于債券市場”，并不明確。

不過，這些差異也反映出伯納姆所倡導的“曼徹斯特主義”內部存在的張力。這套理念主張把權力和投資下放到地方，也與他本人的執政記錄密切相關。

伯納姆穿著隨意，擅長展現親和力，但他也曾在威斯敏斯特內部浸淫20年，并且兩次競選工黨黨首失利。伯納姆喜歡把自己在曼徹斯特的政績歸結為將公交網絡重新納入公共控制，以及為低收入群體提供支持；但參與這一項目的其他人士則表示，這座城市的增長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撬動外國私人投資。

以商界為主導的倡議組織“北方動力伙伴關系”首席執行官亨利·默里森表示：“大曼徹斯特的做法，與邁克的經濟理念并沒有那么不同，但它與安迪當前的政治敘事很不一樣。”

默里森指出，伯納姆從布隆伯格本人身上獲得啟發，與從以布隆伯格名義設立、由哈佛大學運營的課程中獲得啟發，兩者之間是有區別的。巧合的是，伯納姆最初獲邀參加該項目，還是由前保守黨財政大臣喬治·奧斯本牽線。

盡管2017年的行程中有不少時間是在教室里聽課，但這次訪問看上去也頗具名流色彩。羅瑟勒姆回憶說，他曾在一場晚宴上見到演員烏比·戈德堡，以及前披頭士成員保羅·麥卡特尼的妻子南?！ぶx維爾。

還有一次頗為離奇的場景發生在紐約一處屋頂上。已故外交官亨利·基辛格頭部劃傷，鮮血滴到地上，羅瑟勒姆當時正在四處尋找創可貼?；粮窈髞怼盎貓蟆绷诉@份好意，告訴羅瑟勒姆自己最喜歡的足球隊是曼聯——而這正是羅瑟勒姆所支持的利物浦隊的死敵。

“所以，問題會出現在城市，但也必須由城市來尋找解決方案。因此，通過在全球范圍內分享最佳實踐，我們都能從這個‘大熔爐’中產生的各種想法中受益。也正是在那一刻，我們被打動了。”

有些時刻也讓英國顯得相形見絀，不過這種對比未必是壞事。有一次，伯納姆起身向其余40名市長介紹曼徹斯特的無家可歸問題。但與美國相比，相關數字要小得多：2017年，這座城市在一個抽樣夜晚統計到268名露宿者。

同樣參加該課程的蒂斯河谷保守黨市長本·豪琴回憶說：“你真的能看到每個美國市長都互相看著對方，像是在說，這算什么？”

布隆伯格和伯納姆的治理方式之間確有相似之處。前者任內推動過室內禁煙等公共衛生限制措施，后者則在特殊時期后主張進一步下放衛生政策權力。但兩者之間也有明顯差別。

例如，羅瑟勒姆說，他和伯納姆都不認同保守派右翼那套“涓滴經濟學鬼話”?！斑@不是教條，也不是你必須遵循的意識形態——你可以挑選那些適合自己地區的部分，我們倆都是這么做的?！彼f，“我們都追求包容性增長。”

豪琴對那趟紐約之行的評價則遠不如伯納姆積極。這位蒂斯河谷市長說：“事實恰恰完全相反?！彼稳菽情T課程“非常技術官僚、非常‘覺醒’、非常左翼”，并補充說：“房間里幾乎沒有比那更不接地氣的人了。那里全是布隆伯格身邊那種活在泡泡里的自由派富人，他們被安排來和一大群市長見面，然后對世界該如何運轉發表自己的高見?！?/p>

不過，默里森認為，布隆伯格項目恰逢英格蘭新一波高曝光度市長崛起，幫助推動了“英國國家運作方式的永久性變化”。這種變化跨越黨派，更強調地區權力。

默里森說，伯納姆和西米德蘭茲前保守黨市長安迪·斯特里特都利用自己的個人影響力，推動了超出其嚴格法定權限范圍的議程。“這不只是布隆伯格的問題，而是美國城市治理模式的問題。”他說，“顯然，美國的市長是大人物，而且早在我們引入這一模式之前就是如此?！?/strong>

如今，伯納姆想借助自己的個人聲望，爭取下一份工作——首相。問題也正是在這里變得復雜起來。布隆伯格曾為爭取2020年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提名投入10億美元，但最終失敗。伯納姆也嘗過失利的滋味：他曾兩次競選工黨黨首，分別是在2010年和2015年，均未成功。也許，他會希望自己和布隆伯格終究沒有那么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