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Returnal》那陣子我是真的菜，反復死在第一關，被彈幕糊臉到懷疑手柄是不是壞了。但每次放下手柄，腦子里全是子彈劃過的節奏，手癢想再試一局。后來我才回過味來——制作組總掛在嘴邊的“心流狀態”，大概就是這意思。最近看到Housemarque的新訪談，他們居然說希望復制FromSoftware的成長路徑，當時就有點愣住：一個靠高速射擊、靠死亡循環硬剛玩家的團隊，步子要不要邁這么大？

這篇訪談來自外媒The Game Business。Housemarque自己心里很明白，《Saros》不可能像別的PlayStation第一方大作那樣一上市就刷屏，但他們相信，自己做的這類游戲是靠時間慢慢找到受眾的。我最早聽到這種說法，多少覺得是挽尊，但仔細想想《Returnal》這兩年的口碑變化，好像又不是沒道理。

工作室負責人、聯合創始人Ilari Kuittinen直接搬出了FromSoftware的模板。他說，FromSoftware在相似的類型里悶頭做了幾十年，粉絲是一點點攢起來的。而Housemarque現在只有《Returnal》和《Saros》兩款風格獨特的作品，這種強調沉浸感、高壓節奏的“心流體驗”，本質上還是個需要反復解釋的新品類。他們得等市場慢慢被教育，等玩家自己冒出來說一句：“這感覺還挺上頭。”

一提FromSoftware，老玩家的記憶可能會有種奇妙的錯位感。這個今天被捧上神壇的工作室，1986年成立之初干的活兒和游戲基本不沾邊，專做商業軟件。直到1994年，初代PlayStation上才出現他們的第一款動作RPG《國王密令》。后面又續了兩部《國王密令》，同時又搞了長盛不衰的機甲系列《裝甲核心》，但主流的目光始終沒有聚焦過來。真正的轉變發生在2009年，《惡魔之魂》悄無聲息地發售，冷硬的死亡懲罰、曖昧的敘事，勸退了無數人，卻也圈住了第一批死忠。接著《黑暗之魂》三部曲讓這套設計語言徹底站穩腳跟，再到《血源詛咒》和《艾爾登法環》的全線爆發，宮崎英高團隊花了整整幾十年，才從寂寂無名變成“FS社”三個字就能讓玩家掏錢。

Housemarque走的軌跡，乍看之下有幾分相似。他們也三十年了，但早期那些街機向的、偏重彈幕爽感的作品，并沒有讓他們成為玩家話題的中心。真正的轉折點在2013年的《Resogun》，從那之后，這間芬蘭工作室像是突然找到了自己的表達——高強度、快節奏、讓人手心冒汗的射擊體驗。《Returnal》作為PS5獨占的首波作品，把這種理念推到了極致，雖然首發時爭議不斷，可沉下心來打的玩家，不少人最后都承認，這游戲有種說不清的魔性。2021年，索尼干脆把Housemarque收進了自家第一方陣容，說明這種慢熱式爆發，資本其實是看得見的。

Kuittinen對未來的表述很坦誠。他沒說過要和FromSoftware掰手腕，也不做“我們要當下一個宮崎英高”的狂言。他的原話是：從《國王密令》走到今天的FS社，那個高度不敢想，但他們會守住自己的核心，繼續去向市場證明——這些游戲就是你能玩到的最酷的選擇。這里面有種很硬的底氣，不像營銷口號。

可困惑仍然在。FromSoftware的慢熱，背后有龐大且極為自洽的世界觀、有魂系社群自發形成的文化圈層。Housemarque的快節奏射擊，能撐起同樣的用戶粘性嗎？我自己玩《Returnal》，經常會處于一種“我已經悟了”和“我什么也沒懂”的疊加態，爽是真的爽，孤獨也是真孤獨。它不像魂系那樣，遍地都是玩家留下的諫言和血跡，讓你覺得沉默的受苦也有一群人陪著。Housemarque的“心流”更像是一段封閉的個人修行，這種體驗要傳播成一種群體記憶，需要的時間和機緣，可能比想象中更漫長。

但換個角度看，Housemarque好像也沒打算追求大眾化的狂歡。Kuittinen反復提的“educate the market”，這個詞細品之下有種狠勁——不是迎合，是堅持輸出他們認為有價值的東西，直到可能存在的共鳴被喚醒。就像《Returnal》里那個循環，你死得越多，對游戲的理解反而越深，制作組自己何嘗不是在賭這樣一個長線的循環。

至于玩家買不買賬，數據暫時還挺模糊。《Saros》還沒亮出具體發售日，而目前流出的信息，也還沒形成魂系發售前那種鋪天蓋地的社區討論。Housemarque自己清楚這點，所以才會反復拿FromSoftware的早期做類比，本質上是在安撫外界的焦慮，也是給自己定一個心理錨點：不用急著和那些首周百萬的大作對標，把時間軸拉長，再說成敗。

說到底，作為那個會在凌晨兩點對著《Returnal》的關底boss咬牙切齒又舍不得退出的普通玩家，我其實挺吃這套。賣相不討好的游戲，有時候反倒能鉤住人。他們要做的事不算新鮮——在短視頻快節奏的當下，死磕一類需要耐心才能品出味道的高壓作品。想想FS社在被模因化之前，何嘗不也被嘲了很多年“小眾硬核”和“反人類”。

Kuittinen說他們要守住核心，要繼續死磕高重玩性和難度。按照目前已知的信息，Housemarque接下來的東西依然不會討好所有人——快節奏、高死亡懲罰、強沉浸。這條路能不能真的走成FS社式的長線崛起，現在沒人能打包票，但至少，這種悶頭滾雪球的笨辦法，已經讓一部分人從“困惑”滾進了“上頭”的坑里。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和游戲本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