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首詩再睡覺

獨處

文/奧登

戀人們都有自己的理論

來區分與心上人相處的疼痛

和獨處時的滋味：

為何夢中那親切的肉身

醒來后，明明真切地觸動感官

卻成了他自身的幻影。

納喀索斯不信未知之事；

只要他還以為自己孤身一人，

便無法與湖中倒影結為一體。

小孩，瀑布，火焰，石頭，

總愛搗亂，把宇宙

理所當然認作自己的私產。

老年人，如普魯斯特，傾向于

把愛當成一種主觀假象；

愛越深，越孤獨。

無論持何觀點，都得解釋

為何每個戀人都希望

把某一個他者攬胸入懷：

也許，事實上，我們從未獨處過。

鄭亞洪 譯

賞析

《獨處》是已故美國詩人奧登寫的一首詩，他在這首詩中，表述了關于愛和一個孤獨人之間的關系，那就是一個孤獨的人，心里始終有一份愛與他相伴，他并不孤獨，孤獨只不過是表面現象。在詩中，詩人為我們呈現了一幅愛與孤獨交織的復雜畫卷，他讓我們明白，愛與孤獨并非相互對立，而是人類存在的一體兩面。我們在愛中感受孤獨，在孤獨中渴望愛，而正是這種矛盾與掙扎，才構成了我們豐富多彩的人生，這就是我們應該認識到的人生孤獨本質。

在詩的第一節，詩人表述出了，每一個人對待獨處、對待愛的感受是不盡相同的，即便獨處的人，大多并不感到孤獨，因為有種愛總是縈繞于心間，驅之不散，讓自己時常感到是快樂的，痛苦是短暫的。

在詩的第一節之后，詩人先是描繪出夢這個意象給人帶來的幻覺之愛，接著舉出“納喀索斯”和“普魯斯特”兩例及孩童們玩耍的世界景象，用這些意象或故事來詮釋愛與孤獨的辯證關系。

“為何夢中那親切的肉身，醒來后

明明真切地觸動感官

都成了他自身的幻影。”

這幾句詩是在描繪夢境中和醒來后的情景，夢中本來有相愛的人相伴，有著真真切切相擁相愛的感覺，夢醒后，卻獨身一人，那個被自己所愛的人此時已成幻影。即便如此，愛也不是獨處的，他與人的精神與人的意識沒有分割，一個獨處的人，他并不在愛之外，而是與愛時時相依相偎。

納喀索斯是古希臘一個神話傳說，傳說“納喀索斯”迷戀上了自己在水中的倒影。然而，這種迷戀導致這個美少年憔悴而死。這個故事象征著對自我形象的過度沉溺與對外界情感的排斥，是顧影自憐的影子。在這里，納喀索斯也不是過去的納喀索斯了，他一反常態，不再相信“未知之事”，不在去水中尋找戀人的身影，不再“與湖中倒影結為一體”，他相信愛就在他心上，愛沒有離開他，他不孤獨。

“小孩，瀑布，火焰，石頭，總愛搗亂

把宇宙理所當然認作自己的私產。”

這幾句詩中的“瀑布、火焰、石頭”，是自然界中的物質或說景物，在這里，它們是詩人所描繪的意象，象征著自然，象征著野性，象征著自由，象征著人人都可使用、占有和欣賞的東西。占有和使用它們，像使用自己家里東西一樣隨便，不受任何人限制與許可，像詩中寫到的那樣，“認作了自己的私產”。這一節寫出了孩子們沒有孤獨，沒有獨處，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任性、最自由的人。

至于“老年人普魯斯特”，他更傾向于“把愛當做一種主觀假象”，這就說明他在文學作品中表現出來的“愛越深，越孤獨”，實際上是意識流手段的一種藝術表現，是主觀意識上的臆想，也就是沒有絕對的孤獨，因為孤獨中始終伴有精神上的愛。

以上事例足可以說明，人人心中都是有愛的，有愛的人就不孤獨，就像我們在夜夢中，總會有人向你走來，并和你相親相愛。

這首詩的主要藝術特點是，舉例引典，強化詩性。

詩人簡介

奧登（Wystan Hugh Auden，1907——1973）1907年生于約克郡。1922年開始寫詩。1925年入牛津大學攻讀文學。30年代他以第一部《詩集》成為英國新詩的代表；被稱為“奧登派”或“奧登一代”的詩人，又是英國左翼青年作家的領袖。1936年出版代表作詩集《看吧，陌生人》。1937年赴馬德里支援西班牙人民反法西斯斗爭，發表長詩《西班牙》。次年訪問中國。與衣修午德合著《戰地行》。1946年加入美國籍。后期作品帶有濃重的宗教色彩，主要詩作有《阿基琉斯的盾牌》、《向克萊奧女神致敬》、《在屋內》、《無墻的城市》。奧登被認為是繼葉芝和艾略特之后英國的重要詩人。晚年常在紐約和奧地利鄉居。1953年獲博林根詩歌獎，1967年獲全國文學勛章。 1973年9月29日病逝于維也納。奧登別具一格的詩歌反映了一個動亂的時代。代表作有《海與鏡》，《石灰石贊》，《阿喀琉斯的盾牌》，《向克里奧致敬》，《無墻的城市》，《謝謝你，霧》等。

詩評人簡介

文兌，本名劉樹仁，山東寧津人，中共黨員，德州市作協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中國詩歌會永久簽約詩人，中國詩歌網詩人，作品多發表于《詩刊》《中國詩歌網》《詩歌學人》《文峰書院》《德州朗誦藝術團》等媒體及《寧津文藝》《山東詩歌》《齊魯晚報》等報刊，部分詩文錄入《中國現當代詩文大典》（第一二卷），已出版詩歌集、散文集《夕陽拾趣壹》《歲月如歌》《夕陽拾趣貳》等，后有詩評集《夕陽拾趣》出版。詩觀：詩是發現，是創造，不是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