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湖南長沙湘江海洋王國發生一起鯊魚咬傷游客事件。游客包先生在體驗潛水項目時，遭到一條體長約3米的沙虎鯊襲擊，頭面部被咬傷九處。

包先生體驗潛水時被鯊魚咬傷 圖/受訪者提供

事發后，包先生與長沙湘江海洋王國溝通賠償事宜，但未能達成一致，他計劃在治療結束后提起民事訴訟維權。園方工作人員告訴中國新聞周刊，稱涉事潛水項目已暫停運營，園方還在整改中。

相關專家向中國新聞周刊分析，包先生遇襲可能是他在下潛過程中與鯊魚的行進路線發生交集，也可能與海洋館平日的喂養習慣有關，導致鯊魚將游客誤認為食物。無論哪種原因，都指向該海洋館存在安全漏洞。

下水不到半分鐘就被咬傷

這起事故發生于5月15日。當天下午3點多，包先生花費480元體驗了長沙湘江海洋王國“藍洞獵奇”展池的潛水項目。

公開資料顯示，長沙湘江海洋王國總占地面積約30萬平方米，總建筑面積約7.8萬平方米，水體體量3萬立方米。中國新聞周刊了解到，該園潛水項目由第三方專業機構廈門艾汕體育發展有限公司運營。此前多名游客發布的打卡帖提到，游客單次潛水體驗時間為半小時，教練全程陪同指導，“8米深海底隧道、270°超大景觀窗、隨手拍大片”。

根據包先生的講述，下水前，他曾簽署一份安全告知書。他仔細查看了告知書內容，但其中僅提及一些基礎疾病等常規安全提示，并未提到水中有鯊魚活動及相關隱患，“當時我的顧慮主要是嗆水了怎么辦，完全沒想到里面會有鯊魚”。

包先生稱，“藍洞獵奇”展區曾現場循環播放潛水宣傳片，工作人員也表示，該項目“小孩都能玩”，因此他沒有多想，經過簡單的潛水培訓后，就同教練一同下了水。

下水不到半分鐘，意外隨即發生。包先生告訴中國新聞周刊，涉事水池的水深約有8米，自己剛剛下潛了一兩米，就被一條約3米長的沙虎鯊靠近并咬傷，“頭部臉部被猛地重擊了一下，當時蒙了，仿佛心跳都停止了”。

包先生稱，教練未能第一時間察覺異常，還通過手勢詢問是否繼續下潛。包先生比畫了上浮的手勢，等被拖上水面后，他才發現自己受傷流了血。

事發后，包先生被送往醫院 圖/受訪者提供

事發后，包先生被送往長沙市第四醫院，后被轉至中南大學湘雅二院。經臨床檢查，他的頭頂有兩處咬傷，面部有七處咬傷，包括頭皮裂傷、面頰部多處撕裂傷，并伴有嚴重軟組織挫裂及污染。住院期間，他接受了清創縫合、傷口引流、抗感染治療等一系列醫療處置，園方墊付了全部醫藥費用。

一周后，包先生辦理了出院手續。醫院的診斷書顯示，包先生系被多發性動物（鯊魚）咬傷，建議全休3個月。此外，因面部留存疤痕，后續還需涂抹祛疤藥物。

“還好鯊魚沒有下死口，不然你們（網友）就見不到我了”，事發一個月后，包先生在網上公布了自己的遭遇，并展示了傷痕，“臉上印子很深，而且有點塌陷”。

包先生臉部傷痕 圖/受訪者提供

出院至今，包先生多次和長沙湘江海洋王國協商后續賠償事宜，但始終未能達成一致。

包先生稱，在他出院時，長沙湘江海洋王國還在對外售賣潛水項目的門票。因此，當時他要求園方停止潛水項目的對外經營活動，開展全面安全評估與整改，書面披露此事的全部情況，并承擔后續治療費及疤痕修復費、誤工費、護理費、精神損害撫慰金等。然而，園方態度消極，僅提出2萬元的賠償，這讓包先生無法接受，他表示，自己將在治療結束后提起民事訴訟維權。

針對此事，中國新聞周刊聯系長沙湘江海洋王國，工作人員稱此前確實發生了鯊魚傷人事故，目前園方還在整改中。鯊魚傷人事件發生后，園方暫停了潛水項目，不過，展池內的沙虎鯊正常展出，工作人員的水下表演也在進行中，游客仍可以購票觀賞。

6月16日，中國新聞周刊就此事聯系長沙湘江新區管理委員會商務和市場監管局及轄區坪塘市場監管所，工作人員均稱不便回應。據上游新聞報道，該局已了解此事并將匯報上級。

海洋館的鯊魚為何會攻擊人？

在包先生公開自己的遭遇后，不少網友也提出了疑問：沙虎鯊為何會突然襲擊游客？海洋館里的“人鯊共舞”互動項目還安全嗎？

中國新聞周刊注意到，長沙湘江海洋王國在書面答復包先生時也提到，包先生在體驗潛水項目時，因與沙虎鯊行進路線發生了意外交集，導致其頭面部受傷。

對此，國內某4A級旅游景區的海洋館專家劉陽（化名）告訴中國新聞周刊，園方給出的解釋有一定依據。海洋館的鯊魚會沿著固定路線循環游動，如果出現主動攻擊人類的情況，很有可能是人類闖入其巡游路線后發生意外撞擊，或其受到刺激驚嚇后產生應激反應，“也有可能是鯊魚聞到食物氣味，或者在極度饑餓的狀態下，把人誤認成了食物”。

三亞亞特蘭蒂斯水族館科普大使陳旻也表示，消費者購買海洋館內潛水服務，場館就有義務提供安全基礎保障，教練決不能帶著游客徑直闖入鯊魚的巡游路線，“游客不懂水下環境，分辨不出魚類航道，但駐場教練應該對魚類航道清楚或提前作出預判”。

根據公開資料，沙虎鯊學名錐齒鯊，是錐齒鯊科的大型鯊魚，體長一般2—3米，大者可達6米，分布于世界三大洋溫帶至熱帶海域，包括中國海域。其雖外表猙獰，但通常對人類不具有攻擊性，僅在受到挑釁或干擾時可能進行反擊。

檢索發現，國內不少海洋館都有員工表演“人鯊共舞”類節目，但僅在廣東、山東、四川等地的部分頭部大型場館，提供游客親自下水與鯊魚同游的付費潛水項目。

陳旻向中國新聞周刊介紹，海洋館開發“人鯊共舞”等互動項目一般是在大缸中，大缸內除了鯊魚，還會有其他較小的魚類，比如黃金鲹、燕魚等。底棲鯊魚如護士鯊、豹紋鯊比較溫順，一般在缸底活動，而黑鰭鯊、白鰭鯊體形一般較小，遇到人類會主動躲避。

至于沙虎鯊體形較大，性格較為溫順，人類并不在它的食譜里。陳旻補充，一般來說，沙虎鯊會慵懶地在缸內巡游，除非人類過于接近，或是喂食時，才有可能發生此類事件。

陳旻表示，此次沙虎鯊咬人事件，應該是多種巧合疊加造成，也可能與海洋館日常飼養鯊魚的方式有關。如果工作人員平時是潛入水下投喂鯊魚，鯊魚會形成固定的條件反射——只要有熟悉的潛水員在特定時間下水，它可能會默認是來投喂的。

中國新聞周刊以游客身份咨詢長沙歡樂海洋公園，工作人員表示，游客能夠觀看鯊魚進食的時間一般在下午兩點半至三點。而據包先生回憶，他下水的時間為下午三點半左右，潛水教練下水時，疑似在手套里塞了“類似貓糧狗糧的東西”，但他不確定是不是魚料，也不清楚教練下水后是否喂食。

陳旻據此推斷，視頻中，游客下水后，大量的黃金鲹立即聚集環繞，很可能是潛水教練下水時攜帶了飼料，“飼料有腥味，吸引了魚群，附近的沙虎鯊也本能地上前淺嘗一口，發現不是食物，立即松口離開”。他稱，沙虎鯊牙齒鋒利，細長如錐，即便是輕咬一口，也足以造成嚴重的傷害。

對于此次沙虎鯊咬人事故，陳旻和劉陽均表示，涉事場館未能向游客提前告知鯊魚存在的風險，也沒有規劃好避開沙虎鯊巡游線路的下潛區域，說明其安全管控存在一定的漏洞，“可能他們認為沙虎鯊傷人的案例極少，所以忽略了一些細節。然而，一旦出事就是行業大事件，也容易產生責任糾紛”。

如何避免這種小概率事件的發生？陳旻表示，物理隔斷的方式很難落地，也會影響觀賞體驗感，更可行的方案是定時定點投喂。他舉例，一些海洋館長期在岸邊定點投喂鯊魚、海龜，以此讓它們形成固定記憶，認為岸邊才有食物，在水下不會產生覓食、啃咬的沖動。不過他也坦言，這種定點進食的馴養方式存在一定難度。

“一般情況下，我們會在投喂半小時后再安排人鯊共舞的項目，這樣安全性會高一點。”劉陽稱，游客體驗潛水期間，針對沙虎鯊這類牙齒鋒利、體形偏大的鯊魚，除了潛水教練，一些場館還會配備專門的安全員隨時關注鯊魚動向，一旦鯊魚朝著人類游動，安全員會利用擋板等工具改變其游動路線，避免危險事故發生。

劉陽還提醒，游客購買潛水服務，需仔細留意風險告知協議。例如身體有無受傷、流血或近期手術情況、有無佩戴閃亮首飾等限制條件、禁止靠近和觸碰大型魚類等，“海洋館潛水和野外潛水其實是同一套規則，都要與大型魚類保持距離”。

此外，陳旻還提示，如果鯊魚出現過傷人情況，涉事場館再開放潛水項目，必須向游客如實說明情況。

作者：于曉

編輯：劉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