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罘學校是1880年,英國內地會在煙臺建立的教會學校,主要招收在中國的宣教士子女。這所學校沿用英制教育體系,曾被稱為“蘇伊士運河以東最好的英語學校”。
1941年太平洋戰爭爆發后,芝罘學校遭日本軍隊查封。1943年,又把300多名孩子和老師囚禁于濰縣集中營。
在押送濰縣的途中,孩子們在老師的帶領下,唱起了贊美詩:“無論遇何患難,無論前路何往,有你同在安穩。”
濰縣集中營本是美國長老會建立的樂道院,被日本人強行占領,關押了2000多西方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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濰縣集中營哨塔
集中營條件很差,不僅沒有自由,而且缺衣少食,人們營養不良。除此以外,人們還擔心自己的命運,不知什么時候會遭到殺害。
即使在這樣的環境下,芝罘學校的老師依然向日本人提出交涉,要求恢復孩子們的課程。沒有校舍,春夏秋就在戶外上課,冬天擠在狹小的宿舍里。
進入集中營之前,老師就囑咐孩子們把書本都帶在身邊。在集中營里,課本是循環使用的,高一級用完要傳給下一級,英語、法語、拉丁語、數學、生物、歷史、地理,幾乎每一門功課都是這樣學下來。
老師們還給每一位學生發一個筆記本,用來學習、寫字,本子寫滿后,就把寫過的擦掉再用一遍。沒有橡皮,就用其它橡膠制品。有時候擦得太多,紙都被擦破了。
老師告訴孩子們,你們現在雖然關在集中營里,要相信終有一天會走出集中營,因此不能放棄對知識的渴望和追求。身體雖然失去自由,但靈魂卻不能失去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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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中營紀念館展覽室
芝罘學校的老師們不僅嚴格要求孩子們的學習,對他們的品格塑造也同樣嚴格。衣服雖然很差,但要洗得干干凈凈。伙食雖然很差,但吃飯的時候要注重禮儀。吃飯不能滿口塞、進食不能發出聲響,要像白金漢宮里的王子和公主一樣。
由于營養不良,青春期少女月經停止,男孩身上的肋骨也清晰可見。老師們收集雞蛋殼磨成粉,喂給孩子們吃,給他們補充鈣。
寒冷的冬天來了,孩子們沒有足夠的衣物,女老師把毯子改成長褲,給孩子們穿在身上。
集中營里有著種種危險,成人們對是否能活到戰后憂慮重重。芝罘學校的老師們常常深夜不眠,為孩子們的安全和成長禱告。
在孩子們面前,老師們總是那樣樂觀。生活雖然艱難,孩子們卻很少有憂慮,他們完全信任“老師會安排一切來照顧我們”。
囚禁于濰縣集中營期間,芝罘學校的老師們按照牛津大學的標準,舉行了三次考試。他們的試卷和成績由老師保存,在戰后帶回英國,交給牛津大學。
1943年和1944年的兩批畢業生全部考試合格,只有1945年受日軍投降、集中營解放的影響,11名畢業生中有兩人未通過考試。通過考試的孩子們離開集中營后,成為牛津大學的學生。
關在集中營里的,有個9歲的女孩戴愛美(中文名),她是內地會宣教士戴德生(中文名)的重孫女。
戴愛美說,她永遠忘不了在集中營里過生日的情景。那一天,老師牽著她的手,來到一個僻靜的角落里。
老師讓她閉上雙眼,像母親一樣輕哼著《祝你生日快樂》。
當戴愛美睜開雙眼,一個蘋果像變魔術似的,靜靜躺在一個打開的鐵罐頭盒中。在集中營里,蘋果是難以見到寶貝,但老師卻想法弄到一個蘋果,作為送給戴愛美的生日禮物。
隨后,老師用兩塊磚頭臨時搭了個“小灶”,再往鐵罐頭盒里放上稀有的豆油,點燃“小灶”下早已準備好的枯枝,然后又飛快地將蘋果削成一個個的小薄片,這些小蘋果片雪花般地向架在火上的鐵盒里飄去……戴愛美沉浸在幸福之中。
芝罘學校的老師和孩子們一起關在集中營里,卻沒有因為遭受囚禁而放棄自己的使命。他們記著每個孩子的生日,用想方設法弄來的一點禮物,給孩子帶來欣喜。
老師讓孩子們懂得,即使在苦難中,他們的生命也是蒙受祝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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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中營解放后,孩子們排隊登機離開(右三為戴愛美)。從臉上的表情來看,他們的精神沒有被苦難摧垮。
透過芝罘學校的老師,能看到我們所缺失的一種真正重要的教育。
孩子們在校園里學習了很多知識,有文化知識、科學知識,甚至還有思想教育,但為什么很多學生進入社會面對現實,卻感到軟弱無力,充滿困惑和迷茫?
科學和文化知識不是不重要,但除了這些之外,還有不該缺失的生命教育。
如果說科學文化知識靠的是傳授,唯獨生命教育,依靠的不是傳授,而是生命的傳遞。我們的教育所缺少的,正是這豐盛的生命特質。
本文寫作來自戴愛美回憶及濰坊當地相關文史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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