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寫下和離書時,婆母冷著臉問:“謝家待你不薄,你還鬧什么?”
我放下筆,平靜道:“是不薄。”
給我正妻名分,給她掌家鑰匙。
給我佛堂清凈,給她紅袖添香。
我嫁給謝臨淵五年,為他守孝、奉茶、育子未成受盡冷眼。
他卻在外置了一處宅子,養(yǎng)著他的師妹柳卿卿。
他說她身子弱,離不得人照顧。
我病倒三日,他只遣小廝送來一碗藥。
柳卿卿咳了一聲,他連夜冒雨出府。
婆母問:“和離后你還能去哪?”
我笑了。
“天大地大。”
“總有一處,不必看他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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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母盯著桌上的和離書,臉色沉得像潑了墨。
“姜令儀,你可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她冷笑一聲。
“臨淵如今正是要升遷的時候,你這時候鬧和離,是想毀了他的前程?”
我把筆擱回筆山上。
筆尖還沾著墨,黑汁順著狼毫滴在紙角。
“所以我沒去衙門。”
婆母一頓。
我把和離書推到她面前。
“我只請母親先收著。等他任命下來,我走。”
她盯著我看了半晌。
“你倒懂事。”
懂事。
這兩個字,我聽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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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二日,我奉茶跪得膝蓋發(fā)麻,她說我懂事。
謝臨淵守孝,我替他在靈前跪到昏過去,她說我懂事。
柳卿卿住進謝府,我讓出東廂暖閣,她也說我懂事。
如今我要走了,她還是這兩個字。
門外忽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珠簾一響,柳卿卿扶著丫鬟進來。
她穿著月白襦裙,肩上披著一件狐裘。
那狐裘我認得。
去年入冬,我說過一句手冷。
謝臨淵說:“你屋里炭火足,晚上還有我。”
轉(zhuǎn)頭,新貢的狐裘就送去了柳卿卿院里。
柳卿卿看見桌上的紙,眼眶立刻紅了。
“和離?”
“姐姐,這是做什么?”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如果你不喜歡我,我可以走的。”
她剛說完,就開始猛的咳嗽,眼淚也嘩嘩的滾了下來。
婆母的臉立刻黑了。
“與你何干?是她自己心窄。”
我看著柳卿卿脖頸間的玉墜。
碧色的,雕著一尾魚。
那是謝家主母才能戴的傳家玉。
成婚那日,婆母說我無孕,暫且不配碰。
柳卿卿順著我的視線低頭,忙用帕子遮住。
“姐姐別誤會,是伯母怕我夜里驚夢,借我壓一壓。”
婆母淡淡道:“一塊玉而已,你別小題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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