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一九四九年五月,地點就在吳淞口岸邊。
聽說長官湯恩伯連底下人都顧不上、自己先腳底抹油跑路了。
就在這當口,五十四軍的領頭人闕漢騫一咬牙,拍板定下一件事。
這么一來,他手下這幫弟兄,硬是成了那個紛亂歲月里的一朵奇葩。
提起國民黨軍那幾支所謂王牌,大伙兒心里都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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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良崮一戰,七十四師連根拔起;轉戰淮海地界,第五軍和十八軍直接被打得一點渣都不剩;再看遼西那邊,新一軍加上新六軍也落得個分崩離析的下場。
南京方面砸鍋賣鐵、靠著美國人援助拉扯起來的十三個全套美式裝備軍,那會兒基本都成了過去式。
可偏偏就是闕漢騫帶的這支隊伍,滑溜得跟泥鰍似的。
他們先是從白山黑水撤到華東地帶,緊接著又順道鉆進了大上海。
折騰到最后,這幫人竟然還能全須全尾地坐船逃向舟山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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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人總覺得這是老天爺賞飯吃。
說白了,你要是扒一扒他們一路走過萊陽、路過葫蘆島,再到大上海的種種作為,一眼就能看出,這哪是撞大運?
分明就是一套精明到骨子里的活命算計法。
這幫人到底是個什么成色?
早在四七年那場膠東血戰里頭,就已經暴露無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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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這支番號還是整編五十四師的隊伍里,有個三十六旅。
底下的第一零六團,就像沒人管的野孩子,單槍匹馬被丟在萊陽這座孤城里。
帶兵的團長名叫胡翼烜,從黃埔六期出來的,骨子里透著一股狠勁。
他手里捏著三千五百多號人馬,再算上當地拉來的雜牌保安隊,死扛著一座破城。
外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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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東野戰軍第七縱隊拉來了整整四個師的兵力,把他們圍了個水泄不通。
幾千號人對上好幾萬大軍,按兵法來算,這局棋已經死得透透的了。
擱在常人身上,不趕緊趁夜突圍,就只能舉白旗繳槍了。
誰知道,這位胡團長腦子里的算盤,打得跟別人壓根不在一個頻道上。
他手頭握著實打實的美國造重器:弟兄們幾乎人手一把春田式步槍,沖鋒槍跟卡賓槍更是想打多少發子彈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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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要命的是,上頭還給他配了七十五毫米口徑的山炮連,外加一零五口徑的重型榴彈炮連。
他這套打法,把國軍那種死守磚墻的老套路全盤推翻。
守城墻?
那純粹是給大炮當活靶子打。
他干脆把整個萊陽城墻內外的屋子全改造成了吃人的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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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市上的民房墻壁全被鑿通,槍眼兒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城門外頭早早修好了暗堡群,至于那些寶貝重炮,則被他穩穩當當安置在城中央,指哪兒就能往哪兒猛砸炮彈。
槍炮聲一響,膠東半島上最慘痛的血肉磨坊就此開機。
攻城部隊原以為能像逮鐵桶里的王八一樣輕松,結果硬生生撞在鐵板上。
前線將士剛一發起沖鋒,就被密如雨點般的沖鋒槍彈雨撩倒一片;拼了老命撕開外圍防線,等在前面的卻是成包扔出來的火藥手雷以及噴著火舌的烈焰器具;等到短兵相接打巷戰那會兒,為了拿下一間破屋子,陣地前都得躺下一片。
整整十個晝夜,槍林彈雨就沒消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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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到最后,場面慘不忍睹:一零六團的人幾乎死絕了,胡翼烜本人只帶著十來個隨從,順著城隍廟底下的暗道撿回一條命。
另外一頭,攻城的第七縱隊同樣付出了十個人里死傷大半的代價,部隊短時間內連繼續作戰的勁頭都使不出來了。
經此一戰,這支隊伍算徹底悟透了一個門道:手里那些洋槍洋炮的威力,必須得在豁出命去干的時候,才能徹底炸開鍋。
可話說回來,他們也嘗到了一個血淋淋的教訓:被釘死在一個地方不挪窩,遲早得報銷。
這個用血換來的經驗,緊接著就變成了軍長闕漢騫日后帶兵打仗的保命信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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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到了四八年,東北地界上的決戰拉開帷幕。
這會兒的五十四軍,早早把編制補齊,大部隊直接開拔到了遼西走廊。
擺在闕漢騫眼前的,是個根本解不開的爛攤子:錦州城被里三層外三層圍死,南京那位蔣委員長卻拿著鞭子抽他,非要他頂著炮火去啃塔山那塊硬骨頭。
他動手了嗎?
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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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拼了老命去打,還把壓箱底的重炮悉數推上前線一通狂轟濫炸,底下的大頭兵更是扛著反坦克武器成群結隊地往上填。
可偏偏塔山防線就是巋然不動。
眼看著錦州也跟著丟了,闕漢騫肚子里那個小九九立馬滴溜溜轉了起來。
那會兒他面前只有倆選項。
頭一條,學學廖耀湘帶的那幫人,在冰天雪地里沒頭蒼蠅似的瞎撞,盼著能跟大部隊碰上頭;再一條路,就是趁著自己還捏著葫蘆島這個出海口,溜之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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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兵團在沈陽外圍磨磨唧唧,到頭來整建制全被包了餃子。
另一邊,闕漢騫在軍事碰頭會上,嘴里翻來覆去只念叨四個字:留住本錢。
這操作,堪稱壯士斷腕的經典活計。
正趕上東野主力全去收拾殘局了,這伙人立馬雇來幾艘大兵艦,從葫蘆島碼頭依次上船,耀武揚威地退到了秦皇島。
當別人的所謂王牌部隊在東北凍土上一個沒跑掉時,闕軍長硬是帶著他那滿編制的洋家伙事兒,毫發無損地溜進了山海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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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干得的確丟人。
可在那個人仰馬翻的亂世里,誰能把家底子護住,誰就是真大爺。
等轉戰到淮海平原,這家伙耍滑頭的本事更是發揮到了極致。
上頭把他劃到第六兵團里頭,讓他往北走去救被困住的黃百韜。
闕漢騫拿望遠鏡一瞅,解放軍早就在路上挖好坑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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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話不說,他當場亮出絕招——表面上喊著步步為營,私底下全是腳底抹油的準備。
等杜聿明帶的幾十萬人馬在陳官莊陷進死胡同的時候,這伙人早就不見人影,溜達到徐州南邊去了。
雖說路上也折損了點兵將,可要是拿旁邊連番號都沒保住的友軍一比,這位老油條又一次在閻王爺那兒銷了賬。
最大的要命關卡,還得說是大上海那場惡戰。
一九四九年五月,頂著個淞滬防衛副總指揮頭銜的闕漢騫,被安排去死盯浦東地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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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的局勢,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
長官湯恩伯嘴上嚷嚷著要跟陣地共存亡,可底下人誰不知道他已經在找船票了。
這老狐貍手里死死攥著第一九八師這張底牌。
那是他賴以發家的老本,純正的精銳骨干。
排兵布陣那會兒,他肚子里的壞水全冒出來了:把第八師這幫人推到最前沿吃槍子,靠著洋槍洋炮跟防御工事在那兒打死也不退,火光沖天打得不是一般的狠;轉頭卻把最能打的那撥人,安安穩穩藏在后頭當后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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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這本賬算得比誰都明白:不是自己親手帶出來的兵,死絕了也不心疼,但看家的底子絕對不能打光。
話雖這么說,第三野戰軍布下的大網差一點就把他兜住了。
在那會兒,鎮守高橋的守軍已經累得快喘不上氣。
真要讓對面的第十兵團把口子扎緊了,這位跑路大王就算長出翅膀也得交代在這兒。
就在這時候,前線上冒出來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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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側邊一處兵家必爭之地,同樣頂著逃跑專家名號的第五十二軍長官劉玉章,毫無征兆地發起狠來,愣是把進攻方的主力給死死拽住了。
這一下橫生枝節,反倒讓本來密不透風的鐵桶陣,漏出了一條小縫。
闕漢騫眼尖得很,立馬揪住了這根救命稻草。
一聽見頂頭上司已經開溜,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當場發話:全軍開拔,到吳淞口搶船!
這趟逃跑哪怕再怎么丟盔棄甲、亂成一鍋粥,但他當寶貝一樣護著的第一九八師,到底是全頭全尾地上了岸,躲到了舟山海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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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頭來看看這支滿身洋裝的隊伍怎么一路滾過來的,你會發現一件極其可笑的事兒。
國民黨軍里頭那十三個拿美式武器的軍級單位,槍炮長得都差不多。
要是比大頭兵的單兵能耐,新一軍和新六軍估計更上一層樓;要是拼誰更不要命,七十四師絕對排前頭。
可怎么就單單這第五十四軍,能一回又一回從死人堆里爬起身來呢?
全憑闕漢騫那顆算計到極致的腦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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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萊陽那回,手底下人胡翼烜打死也不退的做派,證明了他們不是軟柿子,這讓他以后在國軍高層跟前腰桿子硬朗得很;轉戰遼西和平原戰場時,一眼看透大勢已去,二話不說只求保住自家那幾條破船,壓根不打算跟著大船一塊兒沉底;等到上海灘大逃亡,更是借著友鄰部隊的掩護和自己偷偷留的后手,干脆利落地完成了大跑路。
這種帶兵路子,既沾不上什么舍生取義的邊,也算不得什么血性男兒,里里外外透著的,全都是舊軍閥那種只顧自己的小算盤。
可偏偏就是這點子自私自利,硬是讓這支隊伍成了那場驚天大潰敗里,獨一號沒被連根拔起的美式王牌。
過往的歲月有時候就是這般滑稽透頂:上頭指哪打哪的親兒子們往往死得最快,反倒是那些一肚子壞水的老油條,硬生生熬到了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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