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 發(fā)自 凹非寺量子位 | 公眾號 QbitAI

• Meta內(nèi)部士氣快跌到歷史谷底了。

說這話的，是Meta CTOAndrew Bosworth（人稱“Boz”）——扎克伯格最信任的副手之一，在Meta干了20年的技術(shù)靈魂人物。

在內(nèi)部會議“Tuesdays with Boz”上，他親口承認了這一點，而且用了一個相當嚴重的詞來形容公司這次AI部門重組——

atrocious（糟糕透頂）。

Boz承認，這場重組動搖了員工對公司的三重信任：

相信自己的專長會被看見、相信自己能在這里成長、相信自己的工作真的有影響力。

而把他逼到要寫這封“認錯信”的，是過去一周接連引爆的幾件事。

其中最炸的一幕，發(fā)生在一場數(shù)千人圍觀的Meta內(nèi)部直播上。

一名員工直接劫了麥克風，爆著粗口喊話，讓在場所有人去轉(zhuǎn)告某位Meta AI高管——“他就是個piece of sh*t”。

演示者當場用手捂住了臉，請大家趕緊靜音；等秩序恢復，員工們在聊天區(qū)刷起了“今早開局有點刺激”。

還有有員工把新成立的Applied AI部門形容成“古拉格”（gulag）——這里的工作壓抑得像服苦役。

• 幾乎所有人都不開心，這工作簡直令人窒息。

一邊是對外豪擲天價、在全球瘋搶AI人才；一邊是對內(nèi)員工說新部門像服苦役、當眾開罵，自己人士氣崩到要CTO出面認錯。

搶人搶得最兇的Meta，似乎先從內(nèi)部裂開了。

Boz認的錯，到底認了什么

Boz這封備忘錄，矛頭幾乎全部指向一個叫Applied AI的部門。

這個部門今年3月才成立，規(guī)模約6500人，清一色是工程師和產(chǎn)品經(jīng)理。

它的定位，是給Meta超級智能實驗室（Meta Superintelligence Labs）的研究員們打配合。

但它跟Alexandr Wang這個天價挖人的明星實驗室不是一回事，Applied AI干的是更“下沉”的活。

負責人是Maher Saba，一位在Meta干了12年的老將，此前是Reality Labs的VP。這條線，最終匯報給的就是CTO Boz本人。

而Reality Labs，就是此前燒了830億美元的元宇宙/AR-VR部門。

Boz自己也兼著Reality Labs負責人，倆人是元宇宙這條線上的老戰(zhàn)友。

那么，新成立的Applied AI部門里，這6500人具體在忙什么？

據(jù)Wired消息，他們的任務是出編程題、設計評測任務，用來訓練AI、教模型怎么像人一樣完成電腦上的操作。

聽起來就是純純的dirty work…合著小扎這是讓人手搓訓練數(shù)據(jù)、給模型當陪練唄。

而且不少員工是收到一封毫無預兆的郵件，才得知要被調(diào)進新部門。

對于他們來說，感覺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方向不清的新崗位，干著瑣碎、重復、談不上什么創(chuàng)造力的活兒。

瑣碎就算了，也沒啥技術(shù)含量，這比他們之前做的軟件開發(fā)工作要容易得多。

也難怪員工會吐槽像服苦役…

而且小扎還解釋了為啥要用自己人，不用外包：

一來，靠約143億美元的Scale AI交易加盟、如今執(zhí)掌超級智能實驗室的亞歷山大王，本就深諳數(shù)據(jù)標注這門生意，所以Applied AI給他打輔助是相當好使的；

二來，Meta員工的智商平均比第三方外包“高出一大截”，所以是更劃算的選擇。

中譯中一下，小扎的意思就是：我把你們當工具人了

Boz在備忘錄里承認：公司在解釋這場變革的愿景、在支持員工度過轉(zhuǎn)型期這兩件事上，做得糟糕透頂。

他也承認頻繁改動團隊結(jié)構(gòu)、戰(zhàn)略反復橫跳，把整支團隊晾在了原地。

有意思的是，在2025年初，Boz面對員工對裁員和政策的不滿，他還撂下過一句狠話：

• 覺得不爽？那你可以辭職，我是認真的。

一年過去，現(xiàn)在畫風突變成主動認錯了。

可見Meta此次動亂規(guī)模之大，也能看出高管層正在背負巨大的壓力。

Meta的士氣是怎么一步步崩的

Meta之所以爆發(fā)出直播間公開罵人這一幕，也是因為背后的這團火已經(jīng)燒了很久。

把時間線往前拉，Meta這兩年的關(guān)鍵詞幾乎都是“動蕩”

今年5月，Meta累計裁員8000人，約占員工總數(shù)的10%，另有6000個在招崗位一并取消。

同時，Meta的招聘節(jié)奏也一直忽冷忽熱，一會兒瘋狂擴招、一會兒大砍。據(jù)統(tǒng)計，從2022年至今，Meta四年下來累計砍掉了近3萬崗位。

另一邊，小扎還在天價為亞歷山大王的MSL招聘AI研究員，甚至不惜開出上億美元薪酬，這也與集團整體的裁員形成了鮮明對比。

重組期里直屬經(jīng)理也在頻繁更換。今年3月新成立的Applied AI更被設計成超扁平結(jié)構(gòu)，一個經(jīng)理最多要帶50人。

更添亂的是資源和人的反復調(diào)動。據(jù)相關(guān)報道，不少基礎(chǔ)設施和安全團隊的工程師，被一紙調(diào)令抽去支援Applied AI。

而員工往往得不到清晰的解釋——這對我的長期目標到底意味著什么？沒人說得清。

負責人Maher Saba起初還招募志愿者，到今年春天干脆通知被選中的人“調(diào)崗不再是可選項”，理由是“要把最強的人調(diào)過來”。

優(yōu)先級周周在變，方向感成了奢侈品。

積壓的情緒，最后終于集中爆發(fā)了出來。

首當其沖的就是Applied AI內(nèi)部演示會上，員工劫麥爆粗那一幕。這場短暫的失控，恰恰映照出這個僅三個月大的部門里積壓的怒火。

但沖突還不止這些。近期，Meta有超過1600名員工簽名，聯(lián)合抗議公司推行的一個項目——監(jiān)控員工的點擊和鍵盤記錄，用來生成AI訓練數(shù)據(jù)

這個項目名為Model Capability Initiative（MCI，模型能力計劃），4月份正式鋪開。

它會監(jiān)控員工的鼠標軌跡、鍵盤、點擊、菜單/下拉操作，還有定期截屏，覆蓋數(shù)百個應用和網(wǎng)站。

并且公司配的設備沒有opt-out（不可退出），這一點經(jīng)過是Boz確認的，也是眾怒的核心。

Meta員工懷疑自己的一舉一動正被拿去喂模型，這觸到了隱私的紅線。

裁員、強制調(diào)崗、鍵盤監(jiān)控、把團隊壓成超扁平結(jié)構(gòu)……Meta的每一刀都指向同一個方向——更快、更激進地全力押注AI

可也正是這同一批動作，在飛快地燒掉員工對公司的信任。

Meta在AI上踩油門踩得有多狠，組織內(nèi)部攢下的信任就被透支得有多快。

高管開始集體救火

火燒到這個份上，Meta高層開始集體救火。

小扎罕見地出面道歉了。他發(fā)了一份內(nèi)部備忘錄，承認公司在這輪重組里確實犯了錯誤，并給出幾顆定心丸：

承諾2026年不再進行大規(guī)模裁員、為團隊活動增加預算、給許多員工恢復固定工位。

他還重申了所謂“北極星”——要做全球最頂尖人才施展影響力的最佳之地。

首席產(chǎn)品官Chris Cox也坐不住了。他在一次內(nèi)部會議上公開承認，最近這段日子既“艱難”又“殘酷”，還專門安撫了一把還在堅持出活的員工。

Boz則開始調(diào)整組織結(jié)構(gòu)，把一名經(jīng)理直接管理的下屬人數(shù)，從最多50人壓縮到20人左右；同時減少重組期間頻繁換經(jīng)理的情況；提供更個性化的管理支持。

他還恢復了一批被砍掉的福利，比如辦公室的微型茶水間、差旅預算、團建經(jīng)費。

如果把視角拉遠，Meta這場內(nèi)亂，更像是這輪AI軍備競賽中付出的“人的代價”。

過去兩年，幾乎所有大廠都在圍繞AI做劇烈重組：谷歌把團隊并進DeepMind，微軟把數(shù)百名OpenAI的人吸納進自己的體系。

重組帶來的陣痛人人都有，但目前還沒有哪一家像Meta這樣爆出這么大的亂子。

而員工真正的不安，可能也不在茶水間和團建上。

Applied AI這個部門的終極目標，本就是讓AI Agent接管構(gòu)建、測試、上線產(chǎn)品的大部分活兒，工程師退居“監(jiān)工”——

某種程度上，這6500人是在親手訓練替代自己的系統(tǒng)。

在同一份備忘錄里，Boz還引用了一句業(yè)內(nèi)流傳的老話來回應這種擔憂：

• AI won’t take your job but someone who knows AI might（AI不會搶走你的工作，但會用AI的人可能會）。

這話與其說是安慰，不如說又補了一刀。

現(xiàn)在，Meta已經(jīng)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并緊急給出了一批補救措施。

但問題是：僅僅補幾頓零食、發(fā)回工位，能補得回信任嗎？

搶人最猛的巨頭，先得穩(wěn)住自己人。

[1]https://www.wired.com/story/mark-zuckerberg-meta-employee-meeting-interrupt-ai/
[2]https://www.businessinsider.com/meta-cto-andrew-bosworth-addresses-morale-after-layoffs-ai-shift-2026-6
[3]https://techcrunch.com/2026/06/12/metas-months-old-ai-unit-is-a-soul-crushing-gulag-say-the-engineers-stuck-inside-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