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主任把我按在了護士站對面的一個塑料凳子上。
“從今天起,你就坐這兒。”他指了指掛鐘,“早上七點到晚上七點,不許離開這個凳子。上廁所要打報告,手機上交。”
我愣住了:“主任,這是——”
“這叫觀察期。”他低頭看著我,聲音不大但護士站里全聽見了,“你不是對自己的判斷很有信心嗎?那就坐在這兒,親眼看看你那個病人會出什么問題。”
他頓了一下:“我會一直在辦公室。”
他辦公室的門正對著護士站,門打開著,一眼就能看見我。
第一天,我從早上七點坐到晚上七點,護士站的人來來往往,沒人跟我說話。
沈主任時不時抬起頭,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午飯是實習護士送來的盒飯。
第一天結束后,我的腰已經僵了。
塑料凳子沒有靠背,坐了十二個小時,尾椎骨像被人拿錘子敲過。
后面幾天,沈主任每隔半小時抬頭看我一次。
有時候他開會去了,就讓李哥替他盯著。
李哥走過來問我:“怎么樣,看出來什么名堂了沒有?”
我沒說話。
李哥皮笑肉不笑:“怎么啞巴了?你不是挺能耐的嗎,怎么連轉正名額都保不住?”
過了幾天,送飯的實習護士換了一個人。
她把盒飯遞給我時,手指在我手心里劃了一下,留下一顆大白兔奶糖。
她沒說話,走了。
我把糖揣進口袋。
我盯著走廊盡頭老趙的病房門,想著他的膽囊是不是還在安安靜靜地工作,膽管是不是已經通暢了。
雖然聽不見,但我知道它在慢慢好起來。
沈主任的目光又一次掃過來,我假裝沒感覺到,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塑料凳子上坐久了,屁股都麻了,可我心里出奇地平靜。
第十三天,老趙出院了。
他經過我面前時停下腳步,我聽見了他的膽囊在說話:“救命恩人——我都說了我是健康的——”
“你是林醫生吧?”老趙伸出手,“護士說是你給我做的手術,謝謝你。我現在一點都不疼了,比住院前還好。”
我握著他的手,眼眶發酸。
沈主任從辦公室走出來:“觀察期結束了,你可以起來了。”
我站起來,腿軟了一下。
“你的判斷沒錯。”他的聲音低到只有我能聽見,“但我不會因為你對了一次,就忘了你在手術臺上亂來的事。轉正的事,再說。”
他走了。
我剝開那顆大白兔奶糖,放進嘴里,很甜。
我救了一個人,這就夠了。
當天下午,排班表出來了。
我的名字在“急診清創”那一欄。
李哥拍了拍我的肩膀:“去吧,小林,該你值夜了。”
我看著排班表,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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