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Xingxu
第28屆上海國際電影節金爵獎公布獲獎名單,由鐘凱峰執導,王一通、尹昉主演的華語片《大西洋》獲得最佳影片!
評委會認為,這是“一部給所有評委帶來驚喜的作品。導演以實驗性的先鋒姿態,大膽叩問人生的荒誕底色;攝影與剪接如翼雙飛,以凌厲而富有韻律的視覺語言,構筑出一場前所未見的銀幕奇觀。”
本片的靈感之一,來自2005年前后,沈陽一家名為“大東副食店”的超市里,一條觀賞鯊魚意外被工作人員煮熟,隨后被順勢當做鯊魚肉售賣 。這個聽起來近乎荒誕、卻又真實存在于許多人記憶中的都市傳說,構成了青年導演鐘凱峰長片作品《大西洋》的敘事起點。
我們與導演鐘凱峰、主演王一通展開了一場關于這部電影的對話。影片的故事正是在這種荒誕而粗糲的現實底色上展開:王一通飾演的青年丁茂,試圖通過這則離奇的舊聞、一組雜糅著失眠與幻痛的長音,以及無法完整復原的記憶片段,去尋覓由尹昉飾演的缺席父親的過往。兩位主創在交談中詳細拆解了影片隱秘的幕后肌理,分享了他們如何跳脫出對東北的刻板凝視,用極具即興感與實驗性的視聽語言,去打撈那些被時代浪潮吞沒的個體脆弱與高光時刻。
作為一部充滿視聽實驗性與文學底色的獨立佳作,《大西洋》的破土而出,與上海國際電影節的扶持、對華語青年作者電影的敏銳捕捉與堅定支持密不可分,讓這種不拘泥于類型敘事、勇于探索個體記憶與時代錯位感的作品,得以跨越重重制作壁壘,在更大的舞臺上顯影。
《大西洋》的故事,是從一則“離奇”的舊聞開始的。
鐘凱峰記得,那是發生在沈陽的一件事。2005年前后,一家名為“大東副食店”的超市里曾經養著觀賞鯊魚。后來,鯊魚意外被工作人員煮熟,超市便順勢賣起了鯊魚肉。這個故事聽起來荒誕,卻不是傳說。鐘凱峰后來和沈陽朋友聊起它,發現許多人都記得,“我小時候還真知道這個事”。在他們的回憶里,那甚至帶著一點集體狂歡的氣息。
那件事給鐘凱峰的感覺,“很像某一個時代結束前的一個儀式”。一條屬于海洋的動物,被放進一座內陸城市的超市;遠方、消費空間、城市記憶和日常生活在同一處地方短暫重疊,隨后又被現實以一種粗糲到近乎滑稽的方式吞沒。多年后,這個事件成為《大西洋》的源頭之一,也成為丁茂(王一通 飾)尋找父親丁建國(尹昉 飾)的入口。
影片沒有把尋找父親拍成一條清晰的偵探線。它更像一次追問:一個年輕人通過一段舊聞、一組聲音和一些無法完整復原的片段,試圖了解自己的父輩和那個時代。鐘凱峰說,“父親的缺席,是這一代很多人的,幾乎不言自明的共同記憶。”,但他并不想把它處理成宏大的代際控訴。在他看來,丁茂的行動更簡單,也更私人:他“通過一個事去了解一個他不了解的過去”。
片名“大西洋”也來自這種錯位的感受。電影里出現過《大西洋底來的人》,那部早年引進的電視劇曾是一代人的集體記憶,攜帶著對遠方、未知和現代生活的想象。鐘凱峰沒有親身看過它,但知道它在時代記憶中的位置。在過往的敘事中,東北與海洋之間原本有著距離,正是這種距離,讓片名產生了奇異的張力。他說,自己想“用一個海洋的概念和元素去講述一個東北的故事”。在沒有海的地方,一條鯊魚、一家超市、一位父親和一個兒子,被同一個意象卷到了一起。
一個外鄉人的沈陽
鐘凱峰出生在四川,后來生活在深圳,祖籍潮汕。他說家里很多人說潮州話,但自己并不真正掌握那種語言;到了北京上學,又常常處在一種“好像都是一個人”的狀態。真正讓他產生熟悉感的地方,反而是沈陽。
2018年,大學畢業后,他去沈陽做過一段時間樂隊。那段經歷并不長,卻深深進入了《大西洋》。鐘凱峰說,自己那時“天天在街上溜達”,沈陽給他的感覺“像是一個最熟悉的地方”。這種熟悉不是籍貫意義上的,也不是血緣意義上的,而是一種身體經驗:街道的尺度,人說話的口吻,腔調里的節奏,生活中粗糲又松動的質地。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大西洋》里的沈陽并不只是一個背景。它不是被遠遠觀看的地域景觀,也不是被簡單調用的類型氣氛。鐘凱峰談沈陽時,不太強調考據,反而強調一種身體上的貼近。他在那座城市里走過、聽過、演出過;那些聲音和腔調后來進入了劇本。
在長片之前,鐘凱峰曾拍過與《大西洋》氣質相關的短片《在鯨魚里游泳》。他回憶,自己最早其實先寫了一個近似小說的文本,短片更像概念片,“不是很完整”,是對某種概念的呈現。長片劇本后來一直在調整,從結構到人物都在變化。尤其確定王一通出演丁茂之后,他對人物狀態和拍法有了更明確的判斷。也因此,《大西洋》雖然有清晰的結構設計,卻始終保留著繼續生長的空間。
王一通第一次讀《大西洋》的劇本時,最先被打動的也是文字。他說自己一開始并不是以演員身份進入,而是以讀者身份進入。劇本“非常像小說”,而且是“少見的好看的劇本,味兒特別正”。他本來就是東北文學愛好者,讀到鐘凱峰寫沈陽的部分,一度以為導演就是東北人。后來才知道并不是,他反而更驚訝:一個外來者怎么能把這座城市寫得這么熟?
從讀者進入丁茂
王一通加入《大西洋》的過程,帶著一點他和鐘凱峰之間特有的互相拆臺。他說自己是主動爭取來的。讀完劇本后,他覺得這個導演“很哲學、很文學”,寫得像小說,于是去和鐘凱峰見面。第一次見面,兩人聊了三四個小時,感覺非常投機。而在鐘凱峰的記憶里,他們是一見如故,而且見了三次面之后就決定合作,“定下王一通之后,人物狀態和拍法都更明確了。他整個人的狀態、丁茂這個人物的狀態,以及想采用的拍法,是彼此匹配的”;甚至在某種意義上,他覺得“只有他”能夠完成這樣的拍法。王一通也承認,拍攝時導演很少細調自己的表演,兩人更多依靠一種不用說得太明白的默契。
丁茂不是一個被心理分析填滿的角色。鐘凱峰曾給王一通一種參考:這個人物“只負責接收”。外部世界持續拍打在他身上,他不急于回應,也不知道如何回應。王一通回憶,圍讀時自己曾“斗膽”提出一個建議:把丁茂改成坐輪椅的人。那時他覺得丁茂是殘破的,如果坐在輪椅上,隱形疼痛會更容易具象化,也能給表演一個支點。鐘凱峰斷然拒絕,他的判斷是,王一通希望自己在表演時可以全程坐著,是在試圖偷懶。
導演給出的理由更日常,也更接近人物本質:在丁茂的工作環境中,每天反復說的只有兩句話,“有沒有會員卡”“要不要塑料袋”。一個人長期處在這樣的語言環境里,未必是社恐,也未必是偏執,而是根本不知道如何真正與人對話。王一通后來不再把丁茂推向過度概念化的“癥候”,而把他理解成一個被日常重復掏空表達能力的小孩。聲音折磨他,父親的缺席牽引他,過去向他發出召喚,但他沒有成熟語言來整理這一切。他只能接收,只能忍受,只能繼續往前走。
只出現一瞬間的父親
《大西洋》的父子關系,并不以傳統意義上的相認完成。丁茂尋找父親丁建國,但電影真正關心的不是“父親到底是誰”,而是一個孩子如何通過碎片接近自己未曾了解的過去。
尹昉很早便進入這個項目。鐘凱峰說,最初走創投時就和他有過交流,自己想塑造的是一個“特別孩子”的父親,一個始終帶有少年感的人,因此覺得尹昉非常合適。真正拍攝時,王一通的第一場戲就是那場近乎結尾的重場戲。對丁茂和丁建國來說,那是少有的交集;對演員來說,也像一次奇特的錯位:第一次見面,便是在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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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凱峰說,他最早寫的是丁建國的部分,甚至先把這個人物的生平像小說一樣單獨寫下來,再去完成丁茂這條線。后來,影片形成了現在這種同一空間、不同時間彼此交錯的結構。過去在電影里不是完整連貫地被復原,而是以切片出現。觀眾和丁茂一樣,看到的是父親人生中的一些瞬間:從年輕到中年,每一次出現都不是一段完整敘事,而是一個情緒爆點。“記憶中的人本來也常常如此。我們想到一個人,想到的不是一條連續人生,而是某個時刻。”他希望每一次父親出現,都像“拍在你臉上”。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結尾處,父子沒有真實地站在同一空間。丁茂在鏡面里看到父親。鐘凱峰說,籌備過程中他曾經覺得兩人應該有一次同框,但最后意識到他們不能真實地出現在同一個空間。鏡子成為更準確的方式:現在可以看到過去,卻不必真的與過去相擁。父親不是被找回的人,而是一個被隔開的鏡像。
在拍這場戲時,王一通回憶,尹昉雖然就在現場,但兩人距離并不近,大概有八九米。他說自己能看到對方的眼睛,卻看不到眼睛里的光。于是他把那一刻轉化成另一個想象:自己的父親年輕時會是什么樣子。對他來說,表演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它與當下時刻完全結合,“沒辦法把它剝離出來講”。一旦講得太清楚,反而偏頗。
在王一通的眼中,“尹昉的形體特別美好”,因為練過舞蹈,哪怕只是放松地站在那里,身體也帶著某種自然的秩序。寒冷的現場里,他不斷吐出熱氣;盡管看不清他眼睛里的光,卻能感到那個人意氣風發、志得意滿,也能感到那種高光背后已經被疾病投下的陰影。那一刻除了簡單的父子相認外,也在一片喧鬧中看見了父親最耀眼、也最脆弱的一瞬。
那場戲的現場也足夠魔幻:爛尾大樓,全是水泥的空間,不斷穿過身體的冷風,零下二十多度的氣溫,巨量音樂,一鏡到底的調度,以及演員們一次又一次把自己激發到近乎癲狂的狀態。鐘凱峰補充說,因為戲里要把水潑到地上,每拍完一條,水很快結冰,地面變得很滑,必須清理之后才能再拍。王一通穿的是秋裝,開拍前只能瘋狂高抬腿讓身體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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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凱峰不希望那一刻變成簡單催淚。他說,丁建國在人生最高光的時刻出現,志得意滿,春風得意,卻同時知道自己已經生病;對丁茂來說,那也是情緒最復雜的一刻。但這些情緒都被極度熱烈的氛圍淹沒了。父子關系隨著時間海潮的呼嘯,被更復雜的東西,被人群、音樂和空間吞沒,只在最后落到一張張漠然的臉上。
三種質感,與三個時間
在開拍前,鐘凱峰便確定,希望三個敘事部分擁有完全不同的影像狀態。
父親丁建國的部分指向過去。鐘凱峰想到的是老港片。他問過東北朋友,許多人小時候看的電影就是老港片那樣的狀態。因此,父親段落更粗糲、更手持,光源也更四散。它并不穩定,反而像記憶中抓不住的印象,猛烈、生猛,也有一種四處亂撞的生命力。
丁茂的部分則相反。它更失真,更有舞臺感和景片感。鐘凱峰希望觀眾感覺到,這一部分并不是完全現實的。人物狀態、置景、機位和景別都更抽離。過去看似散亂,卻更靠近真實的情感沖擊;現在看似清晰,卻帶著被布置、被隔開的失真感。這樣的反差,讓丁茂的現實處境呈現出一種精神上的不可靠。
而丁茂和黃米依飾演的 Yoko在雪地里交談和分別的段落,在鐘凱峰看來更中性。雖然她講述或經歷的事情也許最不真實,但這個人物必須是篤定的、寫實的。她做所有“怪事”時都相信它們。也正因為這種堅信,她身上的怪異反而自洽。黃米依也為了片中大篇幅的日語臺詞做了很大的準備。
這場雪地戲份中,原本有預設分鏡,大約十四個鏡頭,也提前找好了場地。但拍攝計劃臨時變化,原本場景中的雪化了,劇組前一天才知道必須重新找地方。最后他們連夜驅車去白山,到達山上真正能拍時已經接近中午,而下午五點多太陽就要落山。
狀況接連發生:車陷進雪地,原先勘景的點并不是最終抵達的位置,演員在車上等消息,不斷有人從遠處走下來告訴大家又出現了問題。王一通說,作為演員,當時當然會不安,因為不知道還能不能拍上;天一黑,就更不可能完成。但事后回想,那天反而變得特別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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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凱峰也承認,最后幾乎是用一種即興方式完成拍攝:到了一個地方,看一眼覺得可以,就在那里拍。那天讓他興奮而愉悅,像回到當年做樂隊的感覺。先讓聲音和行動發生,再在發生中找到結構。即興并不等于失控,它需要導演清楚自己要的總體狀態,也需要演員能在不確定中保持開放。
其他女性角色也各有方向。鐘凱峰談到李雪琴飾演的角色時,說更多是在放大她本身某些有特點的狀態,并沒有給太多限制。她熱心腸,大大咧咧,她與丁茂的交集長期處在某種錯位中,有誤解,有誤會,但坦然面對。一頭扎入,又能抽身而出,小狗沒找著,丁茂認錯了,德國沒去成,但也就拉倒,一笑了之,她經營著“仙境俱樂部”,有著包容一切的氣魄。
用聲音替記憶說話
談《大西洋》,很難繞開聲音。鐘凱峰說,自己最初想做的就是一部“很聲音”的電影,或者說,一部“很音樂”的電影。這里的音樂并不只是配樂意義上的音樂,而是一種結構方式,一種把時間、記憶和情緒組織起來的方法。
他的音樂經驗來自沈陽那段樂隊生活。鐘凱峰喜歡搖滾樂和電子樂,尤其喜歡更噪音、更即興的東西。他提到地下絲絨,也提到灰野敬二。更重要的是,他曾參與的那支樂隊,本身就接近純即興:人數并不固定,多時十幾個人,少時三四個人,電子、器樂、民族性聲音混在一起。他們的觀念與“勞動”有關,也與“門檻化”的反面有關。鐘凱峰說,音樂是“一動手它就出聲”的東西,并不必然從專業門檻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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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興有時和諧,有時完全不和諧,但在無機和隨機之中,偶爾會突然出現很好的東西。電影里那場廢墟演出,便直接來自這段經驗。鐘凱峰說,那場戲是寫丁茂這條線時最早想到的橋段之一,因為他們的工作方式“很像電影的方式”:收集不同的東西,試圖還原一個東西。許多參與者并非職業演員,而是沈陽當地會樂器、會才藝的年輕人和朋友。電影在這里不只是拍一場演出,而是把自身的創作方法放進了故事。
丁茂“聽到”的聲音,也不能被簡單理解成一個音效。鐘凱峰把它稱為一種“長音”,更接近音樂概念。它由許多聲音雜糅而成,音色來自父親段落里的環境聲,像是“過去聲音的總和”。這部分的聲音后期至少持續了三四個月,他和聲音指導不斷討論它“應該是什么”。他們還使用了“雙耳節拍”的概念:當左右耳接收的頻率不同,聽者會感覺聲音像是從腦中生成。鐘凱峰覺得這種處理準確,因為它既關乎記憶,也關乎一個人腦子里聽見的東西。
王一通對這個聲音的理解,則把它從概念重新拉回感官的體驗。他最初問過鐘凱峰,丁茂是不是“社恐加一點偏執”。但導演提醒他,演員理解人物時不能太思辨。后來王一通把反復出現的聲音想象成一種“幻痛”:“你不知道病灶在哪,但它持續地在疼痛。”他也把它和失眠聯系起來。對一個演員來說,這種理解比抽象分析更有效。因為過度思辨會讓表演猶豫,而疼痛、失眠、被聲音追趕的體感,可以直接落到身體里。
聽見未曾經歷的過去
《大西洋》沒有把尋找父親寫成清晰的偵探故事。鐘凱峰提到,他喜歡保羅·奧斯特《幻影書》以及帕特里克·莫迪亞諾《暗店街》里某些結構和感受:長大之后,人才逐漸了解自己小時候不曾理解的過去;一個人尋找一個近乎不存在的人,故事帶著奇行感,也有傷感的文學氣質。這些并不是直接的改編來源,而是創作早期給過他的啟發。
電影里的丁茂也在尋找一個幾乎不存在于他生活中的人。父親的缺席不是單獨屬于某個家庭的戲劇沖突,而是鐘凱峰覺得這一代人很容易想到的一種共同經驗。但他沒有把它擴大成宏大的代際控訴。丁茂通過一個事件去了解自己不了解的過去;觀眾也和他一起,在切片、噪音和鏡像里,逐漸靠近丁建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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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通的表演因此很少外放。他讓丁茂保持一種接收狀態:遲鈍、困惑、被動,卻并非空洞。他在超市里重復最功能性的句子,離開超市后又被無法命名的聲音追趕。父親的過去并不向他提供安慰,反而讓他的感知負擔更重。可也正是通過這份負擔,他第一次真正靠近了父親。
這也是《大西洋》最動人的地方:它并不承諾過去可以被完整復原。丁茂沒有得到一個清楚、穩定、可以帶走的父親。他得到的是一串聲音、幾段傳聞、一場廢墟里的演出、一面鏡子里的身影,以及某個被音樂和人群淹沒的瞬間。過去不是被找到的,而是被聽見、被誤認、被身體承受,然后在某一刻突然顯影。
鐘凱峰說,電影最后希望定格在某個臉上。這個選擇很準確。因為《大西洋》并不提供完整答案,它提供的是一張臉:父親在最高光也最脆弱的時刻,兒子在最復雜也最無法表達的時刻。兩人被鏡面隔開,被時間隔開,被聲音、人群和記憶隔開。可電影讓他們在同一場聲音里短暫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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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洋》
導演: 鐘凱峰
編劇: 鐘凱峰
主演: 尹昉 / 王一通 / 李雪琴 / 黃米依 / 張本煜
類型: 劇情 / 喜劇 / 奇幻
制片國家/地區: 中國大陸
語言: 漢語普通話
上映日期: 2026-06-18(上海國際電影節)
片長: 102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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