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這兩天，李毅在小紅書解說世界杯，因為一句調侃烈士的話，所有球員出身的解說員集體下崗。事情本身不提，但這件事把我心里一個存了很久的念頭翻了出來。

80、90后一直覺得，00后是開放的一代、自由的一代、不受約束的一代、整頓職場的一代。但慢慢我發現，完全不是這么回事。00后在很多維度的保守程度，超過了我見過的任何一代。而且不是被迫的——他們是真心覺得這樣挺好，挺自豪。

02

根子，在他們受過的教育。

00后的整個青春期，是在學校里被關著做題的。早上六點進教室，晚上十點出校門，一天十六個小時坐在課桌前。老師為了班級排名、為了績效、為了不出事，反復灌輸的只有一句話："兩耳不聞窗外事"。外面的世界發生了什么，不重要；社會上有什么爭論，別管；你只需要把題做完、把分考高、把高考過了。等他們終于走出校門，發現窗外的世界跟他們想象的不一樣——復雜、不確定性太多、沒有標準答案。而他們從小到大唯一被訓練的能力，是對付標準答案。

開放式命題？他們不會。他們只會做選擇題。

所以當他們進入社會，碰到那些沒有標準答案的問題——怎么談戀愛、怎么經營婚姻、怎么處理職場關系——本能反應就是回避。不是不想探索，是沒學過怎么探索。十二年題海教給他們的是：你不確定的事情，不要碰；你不確定的答案，選最安全的那個。這種思維模式從考場延展到了人生的每一個角落。

這股勁兒，讓我想起了60后。

60后是被革命敘事澆灌的一代，保守的根源是"上面說的一定對"。00后是被題海戰術澆灌的一代，保守的根源是"不確定的不要碰"。兩代人的保守塑造完全不同——一個是信念驅動的，一個算力驅動的——但端出來的菜幾乎一模一樣：對權威的服從、對秩序的偏好、對出格行為的天然警惕。半個世紀過去了，保守換了一層皮，但骨子里的東西沒怎么變。

我雖然不是很喜歡類似“歷史螺旋上升”的詭辯，但是這句話用在此處挺合適的——過于樂觀的人只看到了上升，螺旋怕是一點也沒注意到。。

你怎么就那么確定00后是負責上升的呢？

03

最近幾年有一個現象特別有意思——00后愛上了爺爺奶奶那一輩的東西。

穿漢服、喝中藥、聽戲、買老式搪瓷杯、打卡中式庭院下午茶。小紅書上曬這個的年輕人多到刷屏，配文通常是一句話："這才是中國人骨子里的浪漫。"他們覺得這樣很自豪，不是演的，是發自內心的認同。

我一度不理解。后來想通了：一個人在不確定的年代最需要什么？確定性。爺爺奶奶那輩的東西，至少經過了時間檢驗。漢服是幾千年傳下來的，中藥是老祖宗用命試出來的，戲曲是幾代人咂摸出來的。這些符號的底層信息是一樣的——我回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一個不會錯的地方、一個不需要你做選擇的地方。

當一個年輕人對未來充滿不確定感的時候，向過去尋找安全感，是最本能的反應。不是復古潮流，是心理上的返鄉。

有句話說得透徹——人并非生來愚昧，是被教育成愚昧的。愚昧這個詞有點重，換成"保守"就好理解了：人并非生來保守，是被教育成保守的。一個人從六歲到十八歲，每天被關在教室里刷題、被反復叮囑別管窗外事、被訓練只做有標準答案的題——那他長成什么樣，他就只能長成什么樣。那些你以為是他們"自己選擇的"生活方式，其實早在十年前的教室里就已經寫好了。

對于中國00后.

前幾年生的還有舊時代的殘余，后幾年生的就跟憨憨一樣徹底融入抽象世界。前幾年生的小時候還看過點書，后幾年就只有抽象玩意兒看了。

04

回頭想，70年代末到90年代初出生的這二十年的人，可能是中國社會風氣最開放的一代。

這代人，小時候正趕上"改革開放""睜眼看世界""面向未來"——整個國家的宣傳口徑里全是打開窗戶。小學走廊掛著世界地圖，電視里播的是引進動畫片，大人談論的是下海、留學、出國。那種"外面有東西值得學、值得看"的氛圍，不是某一本書教的，是彌漫在空氣里的。所以80、90后天然覺得，對新事物保持好奇是一種美德。

到了00后長大成人的年代，宣傳的主旋律變成了各種自信。說實話，我是支持這種自信的。中華民族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時候，必然是一個自信、昂揚的狀態——這一點沒什么可爭議的。

但代際底色確實不一樣了。80、90后的開放是被宣傳喂出來的，00后的"往內看"也是被時代灌進去的。不是誰對誰錯，是每一個時代都有自己的主旋律。八十年代唱的是春天里的故事，現在唱的是自信的篇章。歌換了，臺下的人自然換了一種姿勢。

但是，反過來說，00后也是幸運的。

70后有支能往上爬的梯子，抓住了努力就能上岸。

80后有根能往上爬的繩子，爬的時候需要講究一下技巧和時機。

90后的繩子在往下掉，只要你爬的比繩子掉的快也不是不可以。

到00后這輩，繩子基本已經掉地上了，生在哪層基本就待在哪，不必為所處的階級感到焦慮，站著坐著躺著都隨意。

所以，00后也是幸運的。它是一個時代打在年輕人身上的烙印。

就像60后身上烙著"服從"、我們這代人身上烙著"開放"一樣，他們身上烙著"自信"。每個年代的人都覺得自己是對的——而且每個年代的人，在屬于他們的那個年代里，確實都是對的。

不信，你看那些擊鼓傳花的產業鏈，房產，孩子，白酒，古玩，集郵都沒人接盤了。

因為00后不跟我們玩了。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