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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女博士,人生前半場有著極為光鮮奪目的履歷:清華本碩博連讀,之后赴美攻讀理工科博士后,31歲歸國后,又順利進入一家知名外企,那時候,她恐怕從未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會陷入一場狗血的“奪子戰爭”——40歲這一年,正在打離婚官司的她,孩子被已分居近一年的丈夫搶走,在苦苦尋找231天之后,她才又見到孩子。
僅僅半年前還粘著她的孩子,此時已經認不出她了,手上系著繩子,另一頭拴在生父劉峰手上。對一個母親來說,沒有比這更痛苦的了。孩子就是她的軟肋。
看完三聯生活周刊的報道《搶奪與藏匿:一個清華女博士尋找孩子的231天》,很難不對這位女博士葉亭產生同情,畢竟,她是受害者。整個故事看起來像是一個“好女人”遇人不淑嫁給了一個“壞男人”,而那個男人,不僅沒有給她帶來幸福,還讓她心碎。
論學歷,他們都受過很好的教育(丈夫是碩士),然而他們在處理家庭矛盾時,看來竟然也跟撒潑的法盲沒什么區別。
那位丈夫的做法當然錯誤之極,且一再頑固地無視法院裁決:2025年11月20日,北京市朝陽區人民法院裁定,劉某應在裁定生效十日內將孩子送回葉亭住所地,由葉亭撫養,并禁止繼續實施搶奪、轉移、藏匿等行為,他拒不履行。今年1月7日,法院將其納入失信被執行人名單;3月20日,法院將其拘留15日,但拘留期滿,他仍未透露孩子下落;5月19日,法院再次裁定,要求他3日內將孩子送回生母住處,他仍拒不執行。
這當然不是因為愛孩子,倒不如說是為了報復孩子的媽媽,以牙還牙:2024年10月24日,葉亭趁丈夫上班,請了搬家公司,帶孩子出走,那時兩人的離婚官司尚未開打。想必在劉峰的心目中,既然你先奪走了孩子,那么自己更極端的做法也都正當化了。
問題是,這并不是為了孩子,而更多的是因為咽不下那口氣。孩子在此成了夫妻感情破裂之際拉鋸的籌碼。劉峰的角色,確切地說已經不是作為父親,而是劫匪:他不僅要讓妻子痛苦,也要讓孩子痛苦,因為綁架人質時,人質的親人越是心疼其處境,就越不得不對劫匪作出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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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聯生活周刊》報道底下的高贊評論
一對高知的夫妻,竟然要這樣在泥坑里搏斗,真是可悲之極,然而,他們是怎么走到這一步的?
說起來,他們之間原本的分歧很瑣碎,但從葉亭的自述來看,她根本不知道如何與一個不同的人相處,化解矛盾的方式就是靠“忍”:
葉亭多數時候都選擇忍耐。“我的戀愛經驗就是,我太驕傲了。”葉亭說,自己從讀本科到去國外做博士后,一直不乏追求者,在這個男多女少的理工科專業,她被同學叫作“女神”。“我后來被朋友們說過,你看那個誰那么好,你就把人家給‘作’走了。我聽進去了,所以我決定結婚之后不應該那樣,我應該去做些退讓。”
如果只是夫妻之間的矛盾,葉亭或許會一直忍下去,葉亭說真正讓她決定離婚的,是擔心丈夫可能給孩子帶來負面影響,甚至傷害到孩子。
她看來不善于情感表達,更不知道怎么面對差異、求同存異,相處之道就是能忍則忍,忍不下去就直接換人。
在此最耐尋味的一點是:對方就算不是一個“好丈夫”,她都可以忍;但如果不是一個“好爸爸”,那為了孩子,她不能忍。也就是說,她對丈夫的期待,并不是一個情感上有共鳴的“靈魂伴侶”,而是一個育兒的好助手,扮演好“孩子他爸”的角色就行了。
我想這正是問題所在。葉亭在婚后發現,丈夫和她沒什么情感交流,也很抗拒親密接觸,“自己似乎只是丈夫滿足家人期待和工作需要的一個‘配置’”——這話說得很對,但只對了一半,因為事實上,她自己對待丈夫的期待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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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葉亭的自述來看,她是一個高度理性、有條理的人,給記者的印象是:“說起自己的人生規劃,她邏輯很清晰,讀書深造、工作,每一步都是理性思考過的選擇。”
這肯定是她之前求學、職業發展順遂的關鍵原因之一,可想而知,她這樣的思路,可以讓她心無旁騖地去專注于實現既定目標,甚至旁人難免的內耗,多半她也沒有。這是那種家長和老師都會特別喜歡的好學生,就像一架精密的機器,永遠不會出錯。
這樣一個優秀的精英,怎么會在婚姻上栽了這么大一個跟斗?
事后她承認,在結婚前沒有仔細觀察過伴侶,了解并不深入。兩人初次相親,劉峰的表現其實就值得警惕:他一方面不顧對方感受而大談自己,一方面又聲稱自己工作涉密,要她別過問太多。他沒解釋為什么自己年近四十未婚,而她居然也沒問。
她對他沒有心動的感覺,但7個月后,她就跟這個男人閃婚了。這是她第一個相親對象,她甚至都沒再多看幾個人。
從表面上看,這是她情感單純,不會識人;但更深入一層來看,正是她一貫的思維方式坑了她。
陳丹燕在《獨生子女宣言》中寫過,一個女生說自己從小就生活在父母安排好的人生中,到什么歲數應該做什么事,一步都不能錯,例如:在讀大學之前絕不能早戀,但到了大二大三就應該看起來,最好談一個知根知底的男生。在父母看來,那是最理想的,但對她而言卻很窒息。
葉亭的人生態度看來正是那種按部就班的設想:一切都是精心設計過的、模式化的、機械化的,到什么點就應該做什么事,而她也確實一直都做得好極了。結果,到婚姻大事上,她也是這樣一種態度。
她之所以會看錯人,那么草率就閃婚了,不是因為她愛那個男人,而是她“急著做一個母親”,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35歲了,必須盡快找到一個合適的男性生孩子(“真的就是臨到35歲,一瞬間,我突然就很想要一個孩子”),不然怕自己錯過最佳育齡期,換言之,她只是需要找一個工具人來生孩子。
這種心態,在男性中更為普遍,我聽不少男的都說過類似的話:“如果到30歲找不到真愛,那就隨便找一個。”也就是說,婚姻更像是為了“完成人生使命”,至于那個對象是誰,只要條件大差不差就行。考研名師張雪峰也是這樣,他三段婚姻都是閃婚,但都不是基于愛,而是因為“歲數到了,該找一個了”,剛好此時遇到一個看著還行,那就是她了。
從這一意義上說,葉亭這對夫妻在進入婚姻前的心態倒是剛好契合。雙方從一開始就沒考慮感情、性格這些,只想高效匹配,盤算下來彼此門當戶對即可,別的都不重要,所以她考慮的只是對方的家庭背景、學歷、工作、身高,卻直到結婚都沒見過丈夫的同事或朋友,甚至不知道他老家在哪。
在進入婚姻之后,雙方感情的磨合竟然會造成大麻煩,這想必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那是她的盲區。就好像一個精心籌劃的計劃,什么都考慮周全了,結果卻因為一個原先看來微不足道的因素,滿盤皆輸。
太子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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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來看,這事最值得警醒之處也在這里:為什么如此優秀的精英人才,在情感問題上會顯得如此低能?
在我們的教育中,過度注重智育,且往往把人生設想成一個可以精密銜接的一連串項目。這在應對別的事務上或許沒問題,但親密關系恰恰不是這樣。如果只是戀愛、婚姻、生育也都只是“到那個時間點就必須盡快完成的項目”,那這樣的婚姻,是談不上感情基礎的,只不過是設定好的程序。
那位女博士雖然受過的教育非常好,但很可悲的一點是:她不但生活圈子狹小,觀念還挺傳統。她不知道什么是愛,卻好像認為女人總得結婚生子。
她之前忙于求學、工作,沒怎么考慮過婚戀的事,但到了34歲,忽然就好像體內的程序自動觸發后,沒有人催她,她自己就想結婚了——確切地說,她只是想要個孩子,而不是婚姻本身。刻薄點說,如果婚后丈夫就暴病身亡,對她來說可能反倒簡單得多:只要孩子降生,那孩子他爸已經完成使命,可以退場了。有理由懷疑,就算兩人關系不破裂,誕生在這樣家庭里的孩子,到底能不能幸福。
我想,這也是最值得反思的地方:僅僅受過良好教育,并不足以讓人學會愛、得到愛、給予愛。當然,人生既不一定到歲數就非得結婚生子,甚至你實在喜歡孩子也不是非得結婚不可,人生本來就有很多種可能。
當按部就班的人生被顛覆,那不是失敗,而是提醒你:是時候重新反思自己一貫的人生模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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