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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2日,在美伊諒解備忘錄框架下舉行的首輪高級別會談在瑞士結束。斡旋方巴基斯坦表示,各方就美伊60天內達成最終協議的路線圖取得一致。
談判結束后,美國方面22日宣布暫時解除對伊朗石油制裁。伊朗方面稱被凍結資產解凍工作取得顯著進展。
不過,美伊雙方在核問題等關鍵議題上仍存在明顯分歧。
美國總統特朗普22日在社交媒體發文稱,各方都完全清楚,伊朗將同意接受大規模武器核查,以確保其在未來長期保持“核誠信”。
美國副總統萬斯也表示,美國和伊朗在瑞士的談判取得了很多好的進展,伊朗已同意邀請國際原子能機構核查人員再次訪問伊朗。
不過,伊朗外交部發言人巴加埃回應稱,伊朗與國際原子能機構的合作與互動將按照現行機制繼續進行,并遵循伊朗議會相關法律以及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作出的決定。
另據消息人士表示,伊美在瑞士持續約18小時的談判過程中,伊朗并未就核問題進行任何談判,也沒有接受任何新的承諾。
6月23日,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表示,以色列與伊朗及其“代理人”的對抗“尚未結束”,以方計劃“擺脫依賴”并增強自身實力。
內塔尼亞胡當天在一場與以軍預備役軍官學員會面的活動上說,以色列“正與伊朗及其代理人對抗”,以方已經給伊朗造成“重創”,但一切“尚未結束”。
他還說,感謝美國對以色列的支持,但以色列需要“擺脫依賴”,建立獨立的軍備體系并自主生產武器。事態發展將“取決于以方的實力”。
據伊朗伊斯蘭共和國通訊社23日報道,伊朗外交部發言人巴加埃當天表示,某些中東地區國家參與美國和以色列侵略伊朗的戰事,伊朗將繼續追究其責任。
巴加埃說,伊朗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某些地區國家參與襲擊伊朗,伊朗“絕不會放棄這個問題”,將追究其法律責任,并提出相應要求。
美伊談判的走向仍充滿了不確定性,這場戰爭對全球權力格局的影響,也在考驗全球國際政治觀察者的想象力。目前能夠確定的是,這場針對伊朗的無端且最終失敗的戰爭,極有可能已經引發全球力量平衡的顛覆性劇變——美國和以色列的相對實力將不可避免地走向衰弱。
特朗普在美國內外的政治地位,因這場戰爭嚴重受損。他昔日的強硬姿態已然不再,空洞的威脅也不攻自破。在可預見的未來,美國實力的威懾力將大不如前,不僅在中東如此,在印太地區和歐洲亦是如此。
美國《紐約時報》認為,美伊雙方簽署的諒解備忘錄,實質上無異于華盛頓的一紙“投降書”。伊朗只需簽署這份文件、同意進行60天的談判并開放霍爾木茲海峽,便能換取美方幾個月前還難以想象的讓步。“總而言之,在這場戰爭中,美國總統一無所獲,卻付出了慘痛代價,”《紐約時報》寫道,“不僅耗費數百億美元巨資、導致數千生命逝去(其中包括至少13名美國人),還為了從德黑蘭換取一些模糊的承諾,嚴重透支了飽受通脹困擾的美國經濟,背叛了國內的政治基本盤,耗盡了美國關鍵的武器儲備,增強了其他大國的相對實力和地位,更疏遠了盟友,削弱了海灣國家的戰略地位。”
僅在3個半月前,伊朗還是個孤立無援、經濟舉步維艱的國家。而由于這場戰爭,伊朗雖然實力受損,卻一躍成為至關重要的地緣政治參與者,甚至還將收獲一筆意想不到的財政紅利。由于德黑蘭依然掌控著霍爾木茲海峽,伊朗在地區乃至全球經濟中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影響力。
伊朗問題專家、前中情局官員魯埃爾·馬克·格雷赫特指出,伊朗人“現在已經認識到這條海峽的威力”。他警告稱,“他們很可能會利用這一籌碼,來瓦解自克林頓政府以來建立的整個對伊制裁體系。”
特朗普之所以陷入如今的境地,是因為他冒險采取了一種在歷史上已被證明行不通的策略——試圖通過空襲實現政權更迭。與此同時,他無視了美國情報部門長期以來的警告:此舉極有可能引發伊朗封鎖霍爾木茲海峽。
在七國集團(G7)法國峰會上,特朗普的尷尬處境顯得尤為突兀:他不得不向過去一年里屢遭其言語侮辱的歐洲盟友尋求支持,以促成這份諒解備忘錄。據一位歐洲外交官透露,這種態度的轉變顯而易見,與一年前形成了鮮明對比——當時在加拿大舉行的G7峰會上,特朗普僅停留了一天便匆匆離場。
盡管許多歐洲領導人私下承認,這份備忘錄實際上讓伊朗占據了上風,但G7各國依然認為,作為結束這場它們原本就不支持的戰爭的唯一途徑,它們不得不予以支持。“現在,每個人都更加清楚地認識到世界經濟體系的脆弱性與易受沖擊性。”這位要求匿名的歐洲外交官坦言。
在G7峰會閉幕后的新聞發布會上,特朗普實際上承認:他渴望成為一位“偉大經濟總統”的執念,正是他的“阿喀琉斯之踵”。“我唯一不想成為的總統,就是已故的赫伯特·胡佛。”他說,指的是那位在任期間經歷1929年股市崩盤和大蕭條開端的美國總統。“我不想看到經濟災難……每當我們談論和平前景時,股市就會像火箭一樣飆升。……股市比任何人都要睿智,包括臺上的各位,當然除了我。”
這與他此前要求伊朗“無條件投降”以及呼吁推翻伊朗政權形成了鮮明對比。如今,特朗普已承諾華盛頓將“避免干涉彼此的內政”。
根據這份諒解備忘錄,特朗普不僅承諾為伊朗提供一項3000億美元的重建費用——資金顯然將由伊朗在戰爭期間曾襲擊過的部分海灣國家提供——還承諾立即解除對伊朗石油出口的限制。此外,特朗普還愿意通過談判取消針對伊朗的大部分甚至全部制裁,其中包括他在第一任期內實施的諸多措施。
相比之下,特朗普曾怒斥為“有史以來最糟糕的協議”并單方面退出的2015年伊核協議,僅是分階段取消了因伊朗核計劃而實施的制裁。該協議不僅規定了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進行高度侵入性的核查(而這種核查如今已不復存在),還要求將伊朗約98%的濃縮鈾運出境外(其豐度遠低于伊朗目前擁有的濃縮鈾)。這意味著,德黑蘭當時留下的濃縮鈾根本不足以制造一枚核彈。
而目前的諒解備忘錄則表明,華盛頓可能愿意允許伊朗將其目前數量龐大的濃縮鈾庫存,在IAEA的監督下“就地”(即在伊朗境內)進行稀釋。不過,該機構是否參與此事,目前仍有待進一步協商。
至于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他所面臨的結局可謂一敗涂地。2月28日挑起戰爭之前,以色列在改變“地區權力平衡”方面曾取得重大進展——這正是內塔尼亞胡在2024年曾大肆吹噓的政績。自2023年10月7日哈馬斯發動突襲以來的近3年里,以色列在恢復其對伊朗及其代理勢力的戰略優勢上確實取得了驚人成果:以軍不僅摧毀了伊朗的核設施、導彈基地和防空系統,還暗殺了多名德黑蘭高層領導人和核科學家;同時,他們重創并癱瘓了真主黨,甚至在德黑蘭市中心成功刺殺了哈馬斯的政治領導人。
然而,內塔尼亞胡如今發動的這場“過火”的戰爭,卻弄巧成拙,不僅讓頭號宿敵伊朗重獲力量,還疏遠了最親密的盟友美國。他所造成的美以關系裂痕,是幾年前美國政界根本無法想象的。如果內塔尼亞胡如預期般無視協議,執意留在黎巴嫩與真主黨繼續作戰,美以關系破裂的局面只會進一步惡化。
在6月18日的白宮簡報會上,美國副總統萬斯公開批評了內塔尼亞胡。“特朗普總統是當下全世界唯一一位對以色列抱有同情之心的國家元首。”萬斯說,“如果我是以色列政府內閣的一員,我絕不會去攻擊我在全世界僅存的這一位強大盟友。”
在這場令人難堪的斥責背后,是一個極具諷刺意味的事實:作為與華盛頓密切協調并共同發動戰爭的一方,以色列竟然沒有被列為諒解備忘錄的締約方。而且,美國和伊朗在備忘錄中明確同意“立即且永久地終止所有戰線的軍事行動,包括在黎巴嫩的軍事行動”,但以色列強硬派卻堅持認為他們不受該協議約束。
由于其在加沙的所作所為,以色列在美國民主黨陣營已經失去大量支持;如今,其在美國右翼陣營的支持也正急劇流失。首先是“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陣營的憤怒情緒不斷蔓延,越來越多的人認為,正是內塔尼亞胡欺騙了特朗普,使其背棄競選承諾,發動了一場災難性的中東新戰爭。
據美國媒體報道,在6月1日的一次電話交談中,特朗普對內塔尼亞胡咆哮道:“現在大家都恨你。因為這件事(入侵黎巴嫩),大家都恨以色列!”
特朗普道出了美國兩黨內部日益高漲的一種共識:美國政治已發生深刻變化。對以色列的傳統支持——這一曾被視為兩黨綱領中毋庸置疑的信條——正迅速淪為沉重的政治包袱。以色列不僅可能失去其唯一的真正盟友,更可能失去其在國際舞臺上的主要戰略支柱。
“內塔尼亞胡畢生的使命,就是讓局勢發展到2月28日這一天,促成美以聯手對抗伊朗。”6月17日,已故以色列領導人西蒙·佩雷斯的前高級顧問、現任以色列政策論壇成員尼姆羅德·諾維克表示,“但這個承諾如今已經兌現,也隨之不復存在了。”他進一步斷言:“我看不出還有哪位未來的美國總統,會再次上這種當。”
在特朗普剩余兩年多的任期內,最可能削弱其政治地位的,是外界普遍認為他——如同此前不少美國總統一樣——如今已經頭破血流地撞上了軍事力量的局限性。
面對外界關于他達成了一項“糟糕協議”的批評,特朗普在G7峰會上再次發出威脅:如果伊朗不遵守協議,“我們將立即重啟轟炸,把炸彈直接砸在他們的腦袋正中央。”
然而,他這種好戰的姿態,已不再像從前那樣具有威懾力。
“特朗普一再拒絕在霍爾木茲海峽開戰;但在伊朗人眼中,這才是唯一重要的戰役。”伊朗問題專家格雷赫特指出,“特朗普現在根本無法用他過去一再拒絕采取的行動來威脅對方。充其量,當德黑蘭不按他的意愿行事時,他只會采取某種較溫和的經濟戰手段。這根本起不到威懾作用,只會再次印證美國的優柔寡斷與軟弱。”
(作者系國際政治青年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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