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北京晚報微信公眾號

明明導航顯示距離目的地還有10分鐘，結果硬生生開了半個小時，而且沿途并沒有發生什么交通事故。這種被稱作“幽靈堵車”的現象是如何產生的？北京晚報記者連日調查發現，頻繁變道、強行加塞兒、突然減速等不良駕駛習慣是導致“幽靈堵車”的主要原因。

什么是“幽靈堵車”？

北京交通發展研究院研究人員介紹，“幽靈堵車”是在沒有交通事故、道路施工、車道數減少等明顯物理瓶頸下，交通流突然變慢甚至停滯的現象。

理論上，如果路上的每位司機都保持相同速度，并保持一致車距，那么交通狀況就會平穩順暢，不會出現突然的停頓。但是，交通工具是由人類行為控制的，駕駛員的反應速度不同，剎車力度各異，并且會根據前方的情況調整車速。這意味著只需一點小小的干擾，就會引發巨大的連鎖反應。

例如，如果一位司機在繁忙的高速路或者快速路上輕輕踩下剎車，后面的司機可能會稍微加大剎車力度以保持安全的車距。再后面的司機又會做出更劇烈的反應，這種模式會一直延續到更遠的地方。隨著時間的推移，就產生了“交通波”——一股向后傳播的剎車波，貫穿整個車流。盡管最初的速度變化可能很小，但其影響會逐漸增大，甚至導致車流中更后面的車輛被迫完全停下。

調查1：頻繁變道造成車流卡頓

6月18日早高峰時段，北京西二環阜成門橋區，雙方向車流行駛緩慢，但仍處于能“開得起來”的狀態。記者觀察發現，一些司機頻繁變道，人為給車流設置了卡點。

西二環北向南方向，過了阜成門橋是單向四車道路段，其中最內側兩條車道線為白實線，說明此處不能并線。但是，在記者觀察的20分鐘里，至少十幾輛車違規壓實線變道。只見一輛灰粉色電車忽然向左打方向，從內側第二條車道并入最內側車道，這一行為立刻產生傳導——緊隨其后的車輛立即減速，同車道后方來車均被拖慢了車速。

西二環阜成門橋區，車輛在實線處變道

此外，有的車連續變道，甚至跨過兩條實線，讓后車猝不及防，只好快速踩下剎車應對。過了實線路段，車道線變為虛線后，變道情況更為頻繁，進一步拖慢了高峰期的車速。

北京交通發展研究院研究人員在“‘幽靈堵車’成因與對策分析”研究過程中，專門進行了仿真實驗、對比實驗，在實驗中發現，突然變換車道導致的“幽靈堵車”會逐漸向下游蔓延。對比暢通行駛狀態，“幽靈堵車”路段速度驟降，平均時速由80公里降至24公里。

調查2：出入口加塞兒迫使降速

記者調查發現，環路、主干路出入口是“幽靈堵車”最為明顯的點位。

6月20日中午，京藏高速進京方向去往北三環出口處，不時有車輛臨近出口處時才并入最外側車道。面對加塞兒車輛，行駛在最外側車道的車輛不得不降低速度。很快，在出口位置排起數十米的長隊。

“很多司機接打電話或者開車走神兒，到了跟前才想起來要從主路出去，都擠到出口處加塞兒，能不堵嗎？”一位司機抱怨道。

除了出口，主路入口處還常見“肉車”堵路的情況。京藏高速出京方向馬甸橋北輔路匯入主路位置，一輛車駛入主路最外側車道后，用明顯低于主路車輛的速度行駛，不僅拖慢了后方剛進入主路的車輛，也影響了該路段三條車道整體通行效率。

調查3：不明前方情況排錯車道

也有一些路段，因交通組織發生變化，后方車輛不明前方情況，排錯車道造成擁堵。

6月21日下午2時30分，在北二環德勝門西大街路段，主路車輛穿行繁忙。記者在一處天橋上看到，這一路段西向東方向忽然出現了擁堵節點，而向前端眺望，并沒有發生交通事故等異常情況。

北二環西向東方向，通往京藏高速匝道前車輛發生擁堵緩行

原來，這一路段前方不遠處出現一個環路拐彎，這是通往京藏高速的匝道。許多直行車輛不知道前方有匝道，選擇在最外側車道行駛，等到了近前才發現道路變化，不得不向左側車道并線，阻斷了后方順暢的車流。

事實上，在進入匝道路段前，對應車道地面有白色大字“G6京藏高速”的提醒，但經風歷雨，白色字體已經有些模糊。采訪中，有司機表示，類似的提醒應該再醒目一些，盡量將指示標志前置，不要讓駕駛員措手不及。

實驗：一腳剎車引起了“蝴蝶效應”

為更直觀地看透“幽靈堵車”的本質，北京交研院在交通仿真軟件中搭建了一個微縮環形跑道來做模擬實驗——

一開始，所有車輛都在跑道上勻速前進，大家排著隊，車流處于一種穩定狀態。接著，給其中一輛車下達指令：突然點一腳剎車。就是這個小動作，瞬間打破了車流的平靜，激起一股“震蕩波”，形成了“幽靈堵車”。這個實驗證明，僅僅是一輛車的一腳隨意剎車，就足以引發一場停不下來的“蝴蝶效應”，讓原本順暢的交通陷入混亂，通行效率大打折扣。

北京交研院還曾對比分析中外駕駛行為差異，他們發現，國內快速路上車輛換道頻率高于國外，且換道用時更短、換道瞬間安全車距小、換道車輛與目標車道車速差大，換道行為更為激進。這些激進行為，都是制造“幽靈堵車”的罪魁禍首。

分析：“幽靈堵車”耗時費能增風險

“幽靈堵車”威力不小。除了時間損耗，還會增加經濟成本。

北京交研院研究人員介紹，車子在勻速行駛時最省能耗，一旦陷入起步、急剎、再起步的循環，燃油車的油耗會瞬間飆升20%以上，新能源車的電耗也會大幅增加，甚至因為頻繁動能回收和加速讓乘客感到暈車。

安全隱患劇增，是“幽靈堵車”最危險的地方。當跟著車流以80公里的時速行駛，前車突然一腳急剎，司機稍微走神一秒鐘，或者跟車太近，就是一場嚴重的追尾事故。很多高速上原本沒有事故的路段，硬生生被“幽靈堵車”制造出了連環車禍。

此外，走走停停是駕駛中最累人的狀態。當右腳在油門和剎車之間反復橫跳，開半小時擁堵路段，比開兩小時暢通高速還要累。這種莫名其妙的等待和反復啟停，最容易讓人煩躁，直接催生“路怒癥”。

京藏高速進城方向通往北三環出口處，不時有車輛加塞兒進入最外側車道

建議：文明駕駛智能調控協同發力

道路交通該如何減少“幽靈堵車”？研究人員指出，應從文明駕駛、交通設計與管理、自動駕駛與車聯網技術等方面協同發力。

文明駕駛

首先，養成文明駕駛習慣。保持車距，留出足夠的安全距離，這樣前車減速時，后車只需松開油門或輕點剎車，用空間換時間，切斷剎車波的傳遞；視線放遠，不要只盯著正前方那輛車的尾燈，觀察前方車輛行駛動態，提前預判，平穩減速；管住右腳和方向盤，不隨意變道，不急加速急減速，做一個“絲滑”的駕駛者。更要注意的是，不接打電話，集中注意力盯緊前方車輛運動狀態，做到“前車動我也動”。

規范設計

在交通設計與管理方面，研究人員建議在出入口交織區域，設置足夠長度的加減速車道，減少出入口車輛駛入駛出對主路車輛的干擾。科學施劃出入口過渡區域的白色車道實線和虛線，提前設置并線變道提示標志，通過違章抓拍整治違法并線，減少出入口車輛加塞兒占據主路車道阻擋交通的行為。

同時，動態監測交通運行狀況并自動調整限速。當前方發生事故或其他原因造成緩行時，通過電子標志降低后方的限速，提示駕駛員減速，避免突然剎車。增加視頻監控與AI智能識別等科技手段，對違法穿插排隊車輛、強行加塞兒并線等行為進行自動抓拍，彌補人工執法盲區，規范行車秩序。合理安排清掃、養護作業等低速車輛的行駛時間和路線，減少低速車輛對交通流的影響。

智能調控

“人類是有反應延遲和情緒波動的，但機器沒有。自動駕駛技術被認為是徹底消滅‘幽靈堵車’的終極武器。”研究人員認為，當車輛配備自適應巡航或者更高級別的自動駕駛系統時，車輛可以通過雷達、視頻檢測和智能駕駛算法，平滑地控制車速，消除人類反應不及時和過度剎車的問題。基于車聯網技術構建的車路云一體化系統通過協同感知、決策和控制，有效提升車輛間的協同運行，有助于減少“幽靈堵車”的發生。

北京晚報記者 孫宏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