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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新京報評論)
當高考終于結束,那個被許諾的“好了”的時刻終于到來時,消費清單上的每一項,其實都是對這句許諾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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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圖:貴陽市云巖區某商場一家數碼產品專賣店的高考生購物優惠展板。圖/新華社
文| 楊家興
染發、旅行、換手機、買電腦……高考結束還不到一個月,“準大一賬單”已經成了社交平臺上的熱門話題。
有家長曬出孩子列出的“入學清單”,小幾萬的開銷讓不少家庭感到壓力。評論區里,有人說孩子不懂事,有人說家長太摳門,還有人說這不過是“苦了三年,該犒勞一下自己”。關于“準大一賬單”的討論幾乎每年高考季都會出現,但今年似乎格外激烈。
類似的新聞年年都有,但年年都引發爭論,本身就說明問題不在于哪一屆考生更“會花錢”,而在于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沒有變過。
先看一個事實:高考前,幾乎所有考生都被要求“心無旁騖”“全力以赴”。三年高中,娛樂被壓縮、興趣被擱置、旅行被取消,“等考完了就好了”是貫穿這三年最常用的一句安慰。這句話從家長、老師乃至整個社會那里反復得到確認。當高考終于結束,那個被許諾的“好了”的時刻終于到來時,消費清單上的每一項,其實都是對這句許諾的回應。
某種程度上,這不是消費問題,是“兌現”問題。
高考被全社會塑造成一個需要“熬過去”的坎。這個“熬”字很關鍵——它意味著學生不是在正常生活,而是在忍受一段非常態的、被壓縮的時光。既然三年是“熬”過來的,那么“熬完”之后,要求一個出口、一筆補償,就成了順理成章的心理邏輯。每一筆開銷背后,都是一段被推遲的需求。
從這個角度看,與其說孩子在“亂花錢”,不如說他們在做社會告訴他們“考完了就應該做”的事。
社會用三年時間告訴他們“現在別想這些,考完再說”,考完之后他們開始想了,卻被指責“不懂事”。這種矛盾本身就是高考敘事的一部分——考前靠“考完就好了”來維持動力,考后卻沒有人告訴他們“好了”之后具體是什么樣子。
當然,家長的顧慮同樣真實。一個普通家庭面對數萬元的“入學裝備”清單,感到壓力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大多數家庭的收入并不會因為孩子考完了就突然增加。家長算的是家庭賬本,孩子算的是“三年欠我的”心理賬本——兩本賬對不上,爭論就不可避免。
這背后還有一個容易被忽視的因素在起作用:消費主義的精準捕捉。商家比任何人都更早意識到高考后這個消費窗口的價值。
“上大學是人生的新起點”“你值得最好的”——這些廣告語精確地擊中了剛結束高考的年輕人的心理:他們剛完成一件被定義為“人生大事”的事情,正處在一個需要被肯定、被獎勵的心理狀態中。
消費主義提供的正是這種“象征性獎勵”——買一部新手機、換一臺新電腦,不僅是實用需求,更是一種“我配得上”的心理確認。
但仍然真正值得思考的是:為什么整個社會都把高考前的三年定義為“需要熬過去”的時光?當一種教育體制讓數以千萬計的青少年在長達三年的時間里感到自己在“熬”,那么“熬完之后要補償自己”的心理幾乎是必然的。這不是某個孩子的選擇,而是這套敘事邏輯的必然產物。
所以,每年高考后關于“準大一賬單”的爭論,本質上不是在爭論該花多少錢,而是在爭論一筆舊賬——高考這筆賬,到底該怎么算?當社會把高考塑造成一場“決戰”,孩子就會在“戰后”要求論功行賞。當學校把三年定義為一段“非常態”,孩子就會在結束后要求回歸“常態”的補償。這個邏輯鏈條的起點不在孩子的購物車里,而在高考被賦予的沉重意義里。
“準大一賬單”的爭議也許不會有標準答案。但如果每年都要吵一輪,那至少說明:我們欠高中生一個更正常的高中三年。把高考還給高考本身,讓三年高中不至于只剩下“熬”這一個字,也許才是“準大一賬單”背后真正應該討論的方向。
撰稿 / 楊家興(云南財經大學)
編輯 / 遲道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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