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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yings:
寫下今天的這篇文章前,我去了一個很奇妙的地方:「只有紅樓夢·戲劇幻城」。
這是一個沉浸式的戲劇空間,主題雖然叫“只有紅樓夢”,演的卻不是紅樓夢的故事,而是不同年代的人和《紅樓夢》相遇的經歷。
怎么形容在那里的感受呢,看了很多場戲,走了很多個地方,我莫名地被拉進某一場戲里扮演“爸爸”,同行的周軼君被拉去主持了一場婚禮。我們就這樣邊走邊聊,邊走邊演地待了兩天。
生活中我已經少有這樣沉浸的感受,甚至很少見到這樣密集的人群聚在一起,講一個故事,共享一種感受,你的腿碰到我的腿,我們近得能看到彼此的睫毛。
我分享很有意思的一個瞬間,演出間隙,周軼君被一個演員牽起手放在胸口,我們倆都嚇了一跳。“好久沒有一個陌生人會咔一下把你的手放在他的心上,好奇妙。”
某種邊界好像消弭了,互聯網上頻繁刷屏的“淡人”“活人微死”的情緒,在這里好像也并不存在,我甚至有點被這里的“濃烈”給燙到。
這也是王潮歌建立「只有紅樓夢·戲劇幻城」的目的,舊有的《紅樓夢》關于落空與幻滅,她要建立一個新的幻夢,告訴大家,人要投入,要沉浸,要愛,要生活,要感受到彼此的重量,要有強烈的固執和決心。
我們在這個“戲劇幻城”里展開了一場談話,關于創作、關于人和人的鏈接、關于生命的活力。這場對談,更關于一種選擇,在一個去魅越來越快,不確定越來越尋常的時代,濃烈地生活,是否有必要?
“戲劇幻城”本身就是一種答案,期待你也會有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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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問下周老師,對賈寶玉什么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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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這個問題好大,我不知道。
我在想,就看原著之前,可能你已經被灌輸了該是什么的這個概念。它的偉大性早就灌輸給你了。所以在完全不知道《紅樓夢》是什么的那個狀態下跟它相逢,是不可能的了。
你問我賈寶玉,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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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沒有什么特別的印象,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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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他當然很特別了,你說他說幾個好妹妹,我也不覺得他煩。但是你要生活中遇到這么一人,你又怎么看他呢?他就是你不能用俗世的標準來衡量。但你剛才說那話很有意思,其實你看別人怎么樣才是你自己。我就是覺得,你認為他是什么人,可能是把你心里的那把尺子給照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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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個很好奇的地方,這個地方當初叫「只有紅樓夢·戲劇幻城」,但我們也知道這里面有很多戲是跟《紅樓夢》沒有關系的。那這個地方跟《紅樓夢》到底是什么關系,為什么“紅樓夢”變成了這個幻城的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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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這是一個做《紅樓夢》讀者的地方。如果做《紅樓夢》這本書,我也犯不上,我也做不了,或者我也不配。因為它是一個文字,文字不能用戲劇表達,也不能用影像表達。文字有它的美,你只有在閱讀那個文字的時候能感受到它的美,它不可以用別的方法去替代。
所以如果看《紅樓夢》,我覺著必須是文本閱讀,別偷懶,說我看個電視劇吧,我又看個別的,那都叫偷懶。林黛玉是什么樣的,你只有在文本閱讀的時候才能夠完備。所以我覺得我根本不可能用戲劇的方式去做一個文本,這叫僭越,但是我很感興趣的是它有 270 年這么長的歷史, 就是看過這本書的讀者,10 個億得有吧?
我做了 1965 年的,做了 1987 年的,做了二零幾幾年,一八幾幾年的,那么多的人在讀《紅樓夢》的過程之中,他經歷了什么?讀的時候,他心里想到什么?讀哪篇的時候發生了什么?那這本書是不是也參與到了這個人的生命體驗中了呢?必然是的。
我愿意去書寫這個東西。所以我也不認為這個園子和《紅樓夢》沒關系,其實大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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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我看到有個戲叫《我就不喜歡紅樓夢》的時候,我說我要去看這個。然后我就發現這個里頭講的話,可能是您自己的一個根本之問,就是我為什么要干這件事?我期待什么?
而且我特別喜歡那段,有一個女孩站起來就說。它再好也不會是我們文明的一個終點,我們可以超越它。孔子、莊子再好,如果這就是我們中華文明的頂點了,我們就不會再有新的智慧了,就那段我覺得真的特別棒,我特別感動。
也有的時候我覺得您是不是有時候也想反映一些社會的事,就很具體的事。比如說《四合院》,你在討論地域的問題,北京人的心態,這個是不是也是您自己特偏好的、想說的一個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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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是北京人,然后我家就是西單的,就是因為那個金融街的出現,我的學校,我常常走的路,它就一個一個都不見了,這個時候呢,老北京人會有一種想法,好地方都是外地人占的。
而且我們已經不是四環了,我們五環、六環就更遠的外邊都走了。而外地人呢,就一直罵北京人,說北京人傲慢,鼻子朝上,然后北京人說我也冤呢,這一對矛盾現在還好,但在一九八幾年的時候,沖突其實很厲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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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聽說有北京觀眾對這戲不太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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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也有外地觀眾對這戲不滿意的。一個說我們北京人哪那樣,另一個說你這不欺負人家外地倆小女孩嗎?
我會很認真地去看觀眾的評價。因為我不認為我的戲是傲慢的,我也不認為我這個人是傲慢的,我是為觀眾服務的。他即便是一個完完全全不懂舞臺藝術的人,他拿出了生命中最珍貴的一個時間,哪怕就是一個半小時坐在這兒,我都得對得起您,這是一個特別大的基礎。
對于普通的觀眾,而且是比較大的數量的觀眾,他們對一個地方有看法的話,我一定會改,但是沒有質量的評價,我就是認真聽取,堅決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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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像《葬花吟》,人家說了要細聲,你不會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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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因為我覺得他們沒好好讀這個《葬花吟》。
林黛玉是一個特別不屈的、驕傲的心靈,而且不分男女,她是神仙。《葬花吟》也確確實實不是一個小女子想的,她是要跟她的宿命對話,是一株絳珠仙草跟這個世界的一種抗爭性的對話,它非常壯闊。
所以我在舞臺上給了它最壯闊的景,最強烈的音樂,最大的特效。我覺得這樣才是我讀的《葬花吟》,王潮歌這個讀者讀的《葬花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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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有哪些您自己印象比較深的戲的調整嗎?這兩年里面做了很大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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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每年都會做一個修改,我叫維護,維護一個作品。不光是它的質量和它的技術,包括我們想談論的話題。因為我覺得時間是變的,人心也是變的,你不能夠停留在一個遙遠的時刻。我希望我的作品是能夠跟這個時代同頻的。
在 6 月 17 號的時候,我們那個整個城里有很多的戲都調整了。我覺得它要有更新,有迭代,也跟這個時代有很大的一個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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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關系?我追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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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說我覺得現在大家的心情不是非常好,我就別再給您添堵了。我就覺得有更平和、更開示、更舒緩的一種感受,會好過你在這里感受到更多的寂滅和淪喪。
那三年其實我是在這里的,我在這里工作,我非常清楚地知道叫“換了人間”,就那個之前和那個之后是不一樣的。
我認為您在這看完了戲以后出來,如果能生活得更好,就是我的福報。
這是戲劇的功能,也是一種巨大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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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第一次來完幻城,我的感覺就是,這個地方好強烈啊。
就是我其實都有點不習慣了,因為互聯網上我們面對很多年輕人,年輕人其實是淡的,甚至就是叫什么“淡人”“活人微死”,就是流行詞。現在有些太強的投入,他們可能不一定會喜歡。當然我覺得能體諒,就是大家之所以對關系、對未來,不太敢用力投入,他肯定是客觀上很難嘛,或者說投入了可能沒有什么回報。這個帶來的結果,好像就是大家不太愿意強烈地投入。但如果你一個人或者一群人長期不做這種高濃度的情感投入,好像也會出問題。
我其實想聽聽你們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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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堅決不相信人是淡的。只要是人,只要是智人,就是咱這種動物,他就不可能是素淡的。
就別管你說我是 I 人,我是 E 人。人都希望自己被需要,希望自己有用,希望有另外一個人需要他,有可能是愛情,有可能是親情,有可能是工作。你今天出門一乞丐找你要東西,你幫了他一下,你絕對好受一下午,因為那個瞬間你被需要了一下,或者說你真的幫過他了以后,你會覺得自己是個有用的人,是對的。
我覺得我這事兒根本沒拔高,他就是智人的一個基礎的生理決定的。我們人類是社會動物,是群居的,不是一大老虎,吃飽了一個人就走了,咱必須得在一塊。人跟人不在一塊,這世界都抑郁了。
所以我的戲就是,都過來,咱在一塊,我碰你你碰我,我是有重量的,你能感受到我的重量,這就是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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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活在連接里頭的,人就在連接里頭找感覺,找意義。你說的濃的淡的,我覺得這個二元對立就是一種說法吧。
這濃人也有淡時,淡的人,我覺得他其實更需要那濃的。他其實是想要的,只是現在可能要不來,或者是覺得成本太高,或者怎么樣。濃淡這種感情它一定是得平衡。
看一部真的好戲,誰不感動?真的好的愛情,誰不需要?這都是說法,而且我覺得現在好多時候,好多說法因為它在網上了,就被大家覺得是一個普遍情緒。但你真拉一具體的年輕人來,我覺得他不一定這么想。你看那《24少》,他不是上來就說每個人剛剛吞下了一顆太陽,那多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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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新劇場這個幻城 《24 少》,就是 24 個少年。這個我就是覺著,在一個特定的地點,一個特定的時間,讓所有人的尖叫、鼓掌和振奮,都是可以肆意地迸發出來的。你不用考慮你現在是不是叫得得體,你不用考慮你的姿勢是不是還是優雅,你就喊叫出來,因為我想在臺上讓你看見鮮活的生命,那種剛剛吞完太陽以后的,想把你給燒了,把你給燙了。他告訴你說我現在沒別的,我年輕,干干凈凈的年輕,我愿意為一件事情奔跑,我愿意嚎叫,我愿意讓所有的汗浸滿我的衣服,我根本就無所顧忌,因為我年輕。我就想讓他們是這樣的狀況,就做了這么一場戲。
所以我現在覺得您說的這淡,是現在制造出來的這個字,用北京話來說可能就是解釋(借口)。他沒有更多的社會交往,可能是用這個方式來遮掩自己的被動,而不是真正就希望自己是一個不被需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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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說大家覺得人對人的連接可能成本太高了,也麻煩,他就會跟物連接。為什么那么多人養寵物?你不找男女朋友,你都要有寵物呢,他情感總有個去處。如果沒有寵物,弄一掛件,他也要對著它,給它打扮,給它換衣服,或者養一個電子的也好,他的這個濃情得有個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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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也別讓他們非要出去熱烈地交往,非要熱烈地人和人在一起,他愿意單就單著,他愿意素就素著。人都有一個時期,有的時候覆巢之下豈有完卵,這是一個大時代的結局。他自己就那么扛著,就那么待一會,等到了那個時間,自然會解決。
現在我合作的人絕大多數是年輕人, 20 ~ 30歲左右,我的觀眾呢, 30 ~ 35 是主量,都占了 80% 了啊,我跟他們合作和交往的時候,我覺得挺好的,我很喜歡他們,也很喜歡他們的這個邊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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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年開始老種花,我就發現,比如去年夏天天氣特極端,花都不開,然后到天氣稍微好一點,就狂開。所以呢,就人跟植物是一樣的,他也是要對這個氣候做出一個反應。
您說的干凈的、熱的,就是一年輕人這感覺,當然是從您的角度看,他們自己怎么看呢?他們自己有意識到我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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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經過一個挺長的訓練和磨合的。
我的演員們,首先他們對自己沒有你想象得那么自信,他不覺得自己好。我們可能都會覺得,一個 20 歲的小伙子,你身體里散發出來的那種朝氣,是很珍貴的。但他們不那樣看。我甚至有幾次還聲淚俱下的,挺急的。我就說,你贊美自己嗎?你愛自己嗎?你欣賞自己嗎?你慣著自己嗎?
另外一個刻苦的訓練,他如果腹肌八塊都出來,他所有身上的肌肉線條要出來,他的體脂率要非常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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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 24 個男孩,他們這么自律和辛苦地來參與這個事情,他有什么動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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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很模糊,他可能就認為我是一個演員嘛,導演讓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他沒有想通過這個戲成為更好的自己。我就跟他們談話:你有沒有知道,就是此刻一去不復返,生命再不會有這樣的一個歲數,你吃什么都不胖,你每天流的汗都不是臭的,都是帶著一種這個青春的味道的,我說你要珍惜,你要知道它會走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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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會擔心別人說,這就是一“男團“,秀肌肉的男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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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沒有,這兩天突然間稍有一點了,但我覺著都不是負面,男團是負面嗎?我不承認的,就是個存在。
像我是一個女性,我看女孩子也一樣喜歡得不行。
然后更重要的,我覺得就拋開了「只有紅樓夢·戲劇幻城」來單說這個幻城《24少》,是不公平的。應該說我們這里有金陵十二釵,就必然有幻城二十四少。因為有陰便有陽,有真便有假,有非常鮮活的生命的意識,那也就有永恒的青春的茂盛,我覺得這個是我想達到的整個城里的平衡。
36 位姑娘,正冊、副冊、又副冊,在花一樣的年紀,一個一個的凋零了,紅顏易逝,這是紅樓夢這本書里給我們寫的,但我們的民族依然有生生不息,依然有正旺的青春,所以我就想有一個劇場,有年輕人,有小伙子,讓這個很旺的生命重啟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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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說,我要 16 歲,我看到的是男性,是偶像。我要是現在,我看到的是青春。確實是這樣,它就是不分男女的青春。
我每次看王導的視頻,你那種生命力張揚的那種感覺。我常常能得到啟發,我能不能也更自由一些?能不能更肆意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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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有時候吃飯。別人勸你別吃麻辣火鍋,那多笨沒有營養,全是油。那我就想吃,你管著嗎?你不要跟我說有沒有營養,你不要跟我說吃這東西的時候是不是不夠體面,你不用跟我說吃了這臉上怎么長痘,我就這么吃,因為我痛快了,這人怎么就不能痛快了?
能不能就是我是肆意的,吃飯就是吃飯,歡樂就是歡樂,上山就是上山,睡覺就是睡覺。我不能說我看戲是為了滋養,你就快樂一下,我吃飯是為了有營養,不是,就是好吃,我就喜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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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人能發會癡,發會顛,發會瘋,都是多幸福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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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已經做了這么多作品,很多都是成系列的,以我的理解,您是不會停止在這的,還得繼續創作。有什么就覺得還沒過的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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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我自己特好奇,我騙你小狗,我就覺得,就是明天王潮歌會什么樣子?她又折騰出一個什么來?她要往哪里去?
我想起來我都覺得好奇。兩年前或者一年前,我想不到現在的大觀戲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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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有一個想法是說。雖然從古到今,人的情感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但是每一個時代的人他都是有局限性的。你會擔心我們都有自己的時代局限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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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有,不只是一個時代的局限性,一年和一年都不一樣,現在還更快,有時半年半年就不一樣了。
我剛才說我們那個 A4 劇場,就是我說的幻城 《24 少》。在我創作之初和現在你看他,那是兩個世界。那個時候你們大概覺得是非常好的,就是完全愿意接受一個陽光的少年在臺上奔跑。現在突然間就會有問題,但這個問題并不是從我的作品里來的,是從環境,從別的很多概念里來的,那我能怎么辦呢?我也沒什么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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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對,這個具體的是好改的。但是一個人根本的審美也好,或者精神上的一些滋養也好,在我們那個年代,會不會被固定了?
我問這個問題不是質疑你,我也質疑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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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你說的,有能力的人會一遍一遍地超越自己,沒有能力的人也許早已死于 24 歲或者 36 歲。就是他停止了,他的價值觀、世界觀、審美觀到那兒,他就不再往前走了,然后他就會覺得誰跟我不一樣,誰都是錯的,我這是對的,這樣的人應該是絕大多數。但是有些人有能量,就是他不斷地否定自己,不斷地在超越,在前進。
其實要從心理學上講,人有幾關是從小的時候被確定了以后,終生不能更改,除非遇到大事,遇到特別大的災禍,他才能改的,對不對?這就說明了基本上正常人都是確定好了就不改,但是有能量的人,或者是有使命、有智慧的人,他就會不斷地更改,他不斷地跟著這個時代,跟著別的東西一起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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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一遍殺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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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一遍地殺死,挺痛苦地殺死,然后重新尋找,重新建立,剛建立沒多久,叭,又弄一下,可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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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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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疼,一直到現在還在疼,可疼了。
因為到我這個歲數,而且你有成功。所以你更覺得自己那個地方是一個龍椅,你可不能被趕下來,你得牢牢地坐在那個地方。這要是你自己掀翻了椅子站起來,你會發現一地狼藉,砸碎完了以后,你還得置之死地而后生,多大的力量你能而后生啊?
所以剛開始說什么我的 1.0 系列、2.0、 3.0 系列,說起來是一個特別功利的、特無聊的話,但是你反過來講,就是有一個人能夠一遍一遍地超越了自己,就做不一樣的東西,其實這個是值得被鼓勵的。我倒不是說鼓勵我,其實是要鼓勵那些有創造力的人,讓他們一遍一遍地往前行,因為絕大多數人停止了。
我覺得我現在做一個作品,還在自己的舒適區,還在自己曾經成功過的那個角度,我就不是浪費別人的時間了,我是在浪費我的生命。
我干嘛要做一個我做過的呀?然后我也想以現在我的認知來思考,或者是在遠處等著我們的觀眾來思考,線下的人跟線上的世界是什么關系?
AI 時代到了,短劇時代到了。你沒有資格再說,我討厭這個短劇,它就是來了,轟轟烈烈地來了,以你完完全全不能夠抵抗的那個力量就來了。我們該怎么去對抗這個事情?或者說我應該怎么跟它和諧共處?短視頻勝利了,那難道我消亡嗎?我們所有的舞臺劇都消亡嗎?所以我就說一個觀點,我說越線上越線下。越是在這個信息時代到來的時候,大家越愿意,就像我們仨今天這樣。臉對著臉,眼睛看著眼睛,然后我們互相之間聊天。我們互相還可以碰觸。你說今天晚上去吃點什么嗎?我們一起吃,而不是說來,隔著屏幕干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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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對人的這個刺激感不一樣的。你屏幕看得再好,你其實是感官嘛,我在那劇場里,你其實是從頭到腳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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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所以我就想做一個作品來回答我的思考,回答 AI 時代的到來,在線下的我們,距離可不可以更近?我膝蓋就碰著你,而且你睫毛上面刷沒刷睫毛膏,我一眼能看見。我來帶你進入一個非常絕對的環境,比如說是一個病房,比如說我又給你帶一個家里去了,有臥室,姑母倆正打架呢,你一下就進去了,但我一會兒又把你拉出來,一會兒想想,哐,我又給你放進去了。
所以在這樣一個戲陣里邊,人這樣穿越,就如同你手指頭快速地去刷了很多短劇一樣,但是這個刷法我可能比視頻要極致多了,要給你的刺激感要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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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演精神病那演員,拉起我的手就放在他的胸口,那感覺是挺神奇的,就好久沒有被陌生人咔一下子放在心上,能感受到他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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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很有意思,所以其實剛才那個思考導致這個 A2 里面的這些戲的互動性比之前其他戲的互動性要強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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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不承認它是互動。我覺得你是一部分,就是你在演。
我們這演出啊,跟其他行不一樣,就是我們其實是跟觀眾共同完成。那電影你就是放著,座上就一個觀眾,他還能再放,那是拷貝工藝流程。我們不是,今天滿場,這都是人,那演的是一種戲,今天沒什么人,演的就是另外一個戲,完全不一樣的。因為劇是當場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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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其實也很幸運?你的能量,你的東西找到了一個相匹配的空間呢?當然不止一個了,這祖國大地上好多你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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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覺得您說一特別讓我敬畏的詞,就是這個幸運。我覺得幸運是在我才華之上的。我就是一個超級幸運的人。因為有了這個幸運,我才有了現在所有的一切。這個是真的是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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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運氣之外,是不是也有點互為因果?因為你在還沒有證明自己很幸運之前,你就選擇說我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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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膽挺大的,很相信自己。我們開始做那個「只有河南·戲劇幻城」的時候,我給人家描繪,其實就是吹牛唄。因為你連畫個圖都不行,就是完全是靠字描繪,我不認為他聽懂了,因為你描繪的東西是不能夠產生聯想的,你不知道,因為世界上沒有參考。
我說我們「只有河南·戲劇幻城」的大劇場,沒有建筑體量,它必須消隱,就你看不見這有一大房子,進去之后就是一個迷宮加一個迷宮,你就一直在迷宮里轉,而且進去一看是這樣,叭,一轉頭又變了。你說這誰能理解呀?其實我自己也不是完全理解,但是先把這個牛吹出去,然后我就順著這個一點一點去實現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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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其實在很多事里,甚至不光創作里面,它是可以連成一條線的,你肆意就會特別,特別不一定成功,但是特別才有可能特別成功。
但是我不知道你們,你從來沒有過那種“我要照顧一下那么多人的意見”的這種困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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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沒有,哪有往前走不招人打的呢?你說什么人家都說行,連你父母都做不到啊。其實這個是能力之中的一部分。假如你不能夠說服大家,那你就要命令大家聽從你,如果這倆你都做不到,那你只能慫了,人家說啥你是啥。所以我覺得我們沒有什么資格去怨別人說他們沒有同意我,他們也不能理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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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她那么強。我是屬于做最后決定之前顧忌得比較多,表現得比較慫,但我要真是下定決心了,可能是誰也拉不回來的,而且我有時候發現只有那樣,最后的結果才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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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有那種強烈的固執和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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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后來就發現,你沒照自己那么弄,你自己會遺憾,你遺憾以后,你跟誰抱怨去?你沒有辦法跟別人解釋,為什么沒有那樣,對嗎?
我有一次特逗,我的運動能力其實比較差,有一次被人帶著去滑雪,其實我特別討厭那種運動,但是沒辦法,得試一下,找了一個年輕的教練,他就說你怎么顧忌那么多?他用的那詞特逗,他說你對周圍所有東西都太尊重了,不管是天氣還是什么石頭,想那么多干嘛?我當時還覺得有點啟發,就是你對周圍的所有東西太尊重了。但是我可能因為沒想過可以不尊重,包括你說聽別人的意見,你從小被教育就應該是那樣嘛,但是后來我發現,其實這世界的很多邏輯是沒有被說出來的,你其實得往前走才能發現。
還有一個就是學他們演員的信念感。他們不是信念感特別強嗎?他演戲的時候,他看著你,明明跟你四目相對,但他不能被你的反應打擾。
現在我越來越發現,人生很多事情是跟著你自己的信念走的,其實是看你自己愿意怎么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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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東西是一種方法,還是一種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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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這是一種科學。
如果不用科學來說,好像就是我們有一種臆想的人,他就是這么自戀,覺得自己想的就是真的。但是現在科學已經證明不是,是人人都可以。量子物理發展到現在,我們其實只是打開了平行宇宙,或者世界的一個部分,你相信是,它就是。薛定諤的貓是咋回事?你看啥是啥,它就是這樣的。只要你往那去,你去的就是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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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聽起來是個方法,而且是,你只要真的相信這個方法,每個人都可以用,大家都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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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像練肌肉一樣練信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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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問我有什么沒想到,我也沒想到說營造這個園的目的,其實是讓大家能夠共同發一個夢。
我上大學的時候看了很多小劇場劇,那個給我感覺,第一它的表現形式是我熟悉的,而且我喜歡的,特別近,演員就是真的是肉嗓子在那一直說,一直演。
剛剛有一個戲是講婆婆和分娩的媳婦的,最后觀眾都已經要往外走的時候,這兩個演員就給我的感覺是,還沒出戲,演媳婦的那個演員還在抖,她還是要哭的感覺,我就覺得很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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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幾場戲都是為演員寫的。
剛才你這個,這婆婆就是我為她寫的。這個演員原來在我們《二商店》演蘇阿姨,她每天都非常投入地在那演,就是她臉上有那個勁,非常動情,非常樸實,然后我就琢磨,我說我給她寫出戲吧,寫倆月,我給她寫成了。
現在這里邊是 35 場戲,我大概廢掉了 100 多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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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問問您這個靈感都從哪來嗎?
有時候看那些小說家,他們喜歡看報紙中縫或者什么,就找那些社會邊角料,然后給它弄成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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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他們騙你呢。都是你非逼問你是怎么想到的?他們好像不給你一個想法又不太對,他就只能這么說。
但真正靈感到來的時候,沒頭沒尾,不知道什么原因。要知道了,不誰都能抓著它了嗎?
從一個觀者來說,當你看了一個故事的時候,會覺得這個故事怎么怎么樣?但是從一個創作者來說,太難了,難死我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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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一個小房間里面的一個小故事,為什么會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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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一個大部頭的小說你會寫,但你給我寫個一分鐘小說,你試試看,我再說了,一分鐘的小說不能寫,你給我拿一個一分鐘的視頻,你得拿嘴當書一樣跟我說,你得給我說動了,得給我說急了,你再試試,你就立刻知道它的難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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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成就感來自于,自己想干的事干成了,也讓大家高興了,這是你的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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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我很陶醉于在這個成就里邊,覺得自己真有用,真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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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你對于自己做的事,會跟別人發生的關系,這個事非常地敏感和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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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有時候問我,我是不是喜歡男團?我是不是可以像十幾歲那些人一樣,扎著小辮,一看見一個小伙,我就往機場就得沖,我真覺得挺好玩。我特別想當一個人的粉絲去,還沒找著那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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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羨慕這種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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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羨慕了,因為那是一種真的投入,他那個生命狀態是很蓬勃的。
我喜歡旺盛的人,生命力很旺盛。說要去哪,咱快去吧。我有次坐著飛機跑一個農家吃了條魚,然后又坐回來,給我累的。但吃著了,我就激動得不行,眼淚都流下來了。
我會覺得就是有一件事情,有一個人,哪怕是一個男人,是一個讓你愛的人,你全身心地投入,那簡直是老天爺給你生命的禮物。我不愿意抱著膀子說那小年輕,你們干嘛呀?你們追星,你們有營養嗎?什么叫有營養啊?他年輕,他覺得這事干的,他特別投入,你就讓他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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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就是贊美所有那種熱烈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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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贊美大家真心真意熱愛的事情。你不要上價值去衡量這個事值不值得干。你不愛干是你的事,人家盤一核桃,你說這個核桃又不是幾萬買的,你管呢?他喜歡,他盤上他高興,那你為什么就要攔著說這沒有意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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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有幾個人能像那個戲里的,真把家當全弄光了,他沒有安全感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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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這樣的人的存在,大部分人做不到,但是大部分人知道有那樣的人在,就可以往中間走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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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就是好了歌嗎?都說神仙好,但是呢,人間的榮華富貴都忘不了,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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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這個話不知道能不能作為我們這個談話的一個結尾,我就說我們贊美生命,贊美生命中你遇到的一切讓你感興趣的事或者人,然后你更要贊美自己,投入愛自己,縱容自己,幫助自己,讓自己和相愛的那個東西碰一塊,這就是天下最好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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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禱時刻:
無論如何
愛點什么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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