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市場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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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您是兒童文學作家,也研究、教授兒童文學,您的枕邊書是以兒童文學為主嗎?
梅子涵:兒童文學固然是基本的,但別的書也常有。我不是一只僅有一棵樹一根樹杈的鳥,我經常飛到別的樹上看自己的那棵樹,我是有樹林子的。從青少年時代開始,就這樣飛來飛去。比如前幾天是《銀色的小驢》,這兩天是《漢堡劇評》。一本是童話鑲嵌于小說中的兒童文學,或者也可以不限于叫兒童文學,另一本是再有名不過的劇評理論。
記者:請您談談童年時代的閱讀生活,或者記憶最深的書籍有哪些?
梅子涵:我是20世紀五六十年代的上海兒童。那個年代,上海兒童也沒有普遍的閱讀生活,除了上學,玩的時候多。馬路上有小書攤。一分錢看一本薄的,兩分錢看一本厚的,我喜歡看小人書,看著小書攤的老板,覺得他是最神氣的人!
我家里有書,有文學,古今中外都有,父母都是閱讀者,他們的專業、職業不是文學,但都喜歡文學。爺爺也喜歡文學,是《紅樓夢》的深度閱讀者、批注者,留下兩套《增評補圖石頭記》分別給我伯伯和我父親。我沒有見過爺爺,但這些事情我都紛紛聽說,也算是“家譜”。
家里有不少小說,上中學的時候,班里建立圖書館,我把《獵人筆記》《處女地》《日日夜夜》《海鷗》《太陽照在桑干河上》《山鄉巨變》《暴風雨》……全捐了,后來那些書全部成為別的同學各自帶回家不歸還的書。
家里有零星的兒童雜志,但沒有兒童文學書,就是整本書,后來我寫兒童文學,問過父親,我小的時候,家里怎么沒有兒童文學書。他說,那時候,書分得沒有那么細致,他小的時候,也不知道兒童文學,但讀《紅樓夢》。
記者:您在20世紀70年代初就開始發表文學作品,那時您在當知青,短篇小說《馬老師喜歡的》獲1957—1979兒童文學大獎。您是從什么時候確定寫兒童文學的?
梅子涵:獲獎以后就寫兒童文學了。因為邀請我寫兒童文學的雜志多了。
我其實寫過不少非兒童文學的小說,但自從寫兒童文學以后,我的標簽就是兒童文學作家。也有的稱“兒童作家”。兒童文學作家怎么是兒童作家?
我也寫了不少給成年人看的散文,但還是有人說這是給兒童讀的。這是一種“紅字”,不是霍桑《紅字》的意思,是指一種固定的認定,有些滑稽。
我沒有不喜歡,我們的這個紅字鮮艷也充滿天真。總被人覺得天真多么好!
記者:您的《女兒的故事》《戴小橋和他的哥們兒》……還有不少的短篇小說、圖畫書,影響很大,非常幽默,這一風格來自什么?
梅子涵:是生活激發出來的吧,或者性格本身也具備。生活遇到尷尬的事多了,無可奈何,或者出現了開闊地,不是只在“閣樓上”“小溪邊”,性格和心理就可能改變了原來的模樣,語言也改變,敘事出現些蹦蹦跳跳,手舞足蹈。這可能是人的一種自動機制,自己扳動了道岔,并不是專門的培育和運用。
我開始的寫作是極其溫柔和纏綿的,許多人都以為梅子涵是個女性。后來變得笑聲多了,滑稽的成分多了,有一位著名的出版人,在火車上讀《女兒的故事》,一路笑,列車員走過來問她要不要水,她問她的先生,她為什么問我要不要水?先生說,人家的意思是你是不是要吃藥!這是她先生告訴我的。
文學寫作里的很多面貌,也許并不都是刻意設計、建造的,而是無意“脫殼”,飛將起來。其實我的兒童文學里,是有許多成長的艱辛和淚水的,是我把它寫輕盈了,因為我想:它是兒童文學!
記者:在您的成長過程中,有什么書對您的人生產生了影響?
梅子涵:我們這一代人,經歷的年月和教育比較“豐富”,荒誕劇、滑稽戲的演出也都親自參加過,扮演過群眾角色,演得拙劣卻認真。所以,我們的人生觀、價值觀主要不是因為一本書的閱讀,而是生活路途的行走本身。
安徒生童話對我的文學寫作影響是全面的,我受到了他的武裝。他的詩性滲透了我。他滲透了世界。他的文學善意和柔美,強大的人性憐憫和寬恕,世界要保持,現在正被顛覆。
記者:您成為兒童文學作家,回望童年,有沒有哪個文學形象是您當時的“偶像”,或者深深向往成為的人?
梅子涵:李向陽是電影《平原游擊隊》的形象,也是文學性形象。他是我的偶像,因為我總舉起假的手的雙槍,大聲說:“不許動,我是雙槍李向陽!”我們的童年喜愛、崇拜英雄形象。成人英雄,兒童英雄。我小時候幾乎閱讀過那個年代可能讀到的所有歌頌戰爭英雄的小說。讀得飛快,記得很牢,自以為接近了保爾·柯察金,鋼鐵快要煉成了。
人是逐漸長成的。好書是歷史的,我們被童年的好書滋養過,沒有變成壞人,保持了基本的善良,正義感,應當慶幸,感激。
記者:您重溫作品是否為了尋找語感或靈感,為了寫作?
梅子涵:不是那么實用。不是為了再次挖礦,篩出金粉,鑄制一個新的金薔薇,而是因為重逢的喜悅,想念書本身,它的故事和人物,它的這個和那個……它們都是小驢子,是蜘蛛夏洛,在以前的閱讀時我自己織過網,我講過它們的故事和情感給別人聽,我經常講文學故事、書籍給兒童聽,他們的老師聽,它們已經屬于我的篇目了,成了我的書場,我的麥克風前的詩,好為人師時我把它當成一塊的確好吃的糖果,當成一面旗幟升上自己的老人與海的孤單的天空……喜愛的書是自己最可靠的朋友,它馴養我,我也馴養它,互相馴養才長久親昵,重溫也是馴養,紅狐貍對小王子說的馴養理論是有接受美學含義的。 據《中華讀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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