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
我媽越重要的日子越愛開玩笑。
她說這樣以后回憶起來才夠深刻。
高考前，她故意把鬧鐘調慢兩小時。
我瘋了一樣沖到考場，差點被攔在門外。
她站在校門口笑，說這是幫我提前適應社會險惡。
高考結束那天，她又把我班主任叫到全班面前。
“老師，我女兒懷孕了，成績單就別發了。”
全班瞬間安靜。
我爸遞給老師一沓檢查單，說家丑不怕外揚。
我腦子嗡的一聲，只想從教學樓跳下去。
后來她才拿出醫院體檢報告，說那是她提前打印的假單子。
她還塞給我一臺新電腦，問我驚不驚喜。
沒人知道，我暗戀三年的男生那天拉黑了我。
也沒人知道，清北招生組就在隔壁教室。
五年后，我在媽媽二婚的婚禮上開玩笑，她卻笑不出來了……
1.
婚禮前一天，江含霜給我打了十九個電話。
第十九個電話接通，她劈頭蓋臉一句：
蘇見微，你明天要是敢遲到，我就當沒生過你。
手里的教案被我捏出一道折痕。
辦公室里還剩兩個老師，聽見動靜都抬了頭。
江含霜的聲音從聽筒里擠出來。
你別給我擺臉色，媽一輩子就結這一次像樣的婚，親戚朋友都在，你必須穿我給你買的裙子。
那條白色的？
對，顯嫩。
手機屏幕上，婚紗店群聊彈出一張照片。
白色吊帶裙，腰線很高，像孕婦裙。
照片下面，江含霜發了個笑臉。
你穿這個好看，別人一看就知道我女兒水靈。
喉嚨里那口氣沉了下去。
五年前，高考結束那天，她也說我水靈。
當著全班人的面。
當著班主任、年級主任、隔壁教室清北招生組的面。
她把一沓假檢查單拍在講臺上，說我懷孕了。
教室里那種死寂，我到現在還記得。
粉筆灰浮在光里，沈硯初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他是我暗戀三年的男生。
那天之前，他剛在草稿紙背面寫給我一句話。
考完等我。
那天之后，他拉黑了我。
清北招生組也沒有再找過我。
我最后去了省內一所普通師范，靠助學貸款和兼職讀完四年。
畢業后考進縣里一所中學，每個月工資扣完貸款，只夠把日子掰成薄片過。
而江含霜把那臺驚喜電腦賣了，換成了她去云南玩的機票。
電話那頭，她等得不耐煩。
說話啊，你啞巴了？
裙子我不穿。
你敢。
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
隔壁桌的祝老師站起來，替我把辦公室門關上。
江含霜冷笑。
你別忘了，明天來的都是我新婆家的人。你要是穿得灰頭土臉，人家會說我不會養女兒。
你會嗎？
那頭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她壓低聲音：
蘇見微，別跟我翻舊賬。
高考那事都過去五年了，你還想賴我一輩子？
窗外操場傳來學生跑操的口號。
我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忽然覺得二十五歲的臉跟十八歲那年沒什么區別。
還是一被她吼，就先想低頭。
明天我會去。
指尖掐進掌心。
但我穿自己的衣服。
江含霜笑了一聲。
行，你翅膀硬了。
那我也跟你開個玩笑。
電話掛斷不到一分鐘，學校家長群炸了。?Z
一張聊天截圖被轉到我面前。
江含霜在班級家委會群里發了一句：
各位家長，見微老師明天請假參加我婚禮，別看她平時嚴肅，其實高中時就差點當媽媽，人生經驗豐富，孩子青春期問題可以多問她。
下面跟了三個捂嘴笑的表情。
我的手機停在掌心，屏幕亮得刺眼。
辦公室門被敲響。
教導主任站在門口，臉色很難看。
蘇老師，你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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