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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達珍
來源:得到App《得到頭條》
過去我們談“啃老”,常常把它理解成個人態度問題:是不是不夠努力,是不是不愿獨立。
但越來越多的現實正在提醒我們,這件事可能沒有那么簡單。從美國、英國、加拿大,到日本、韓國和中國,年輕人與父母在經濟和居住上的重新綁定,正在成為一種普遍現象。
這個現象背后可能不是某一代人的失敗,而是住房、就業、教育和生活成本共同變化后的結構性結果。真正值得討論的,也許不是年輕人要不要立刻“斷奶”,而是如何把家庭支持從一種模糊的依賴,變成有邊界、有計劃、有退出路徑的借力。
01 所謂“啃老”,可能
是一個全球性的結構變化
最近,美國保險公司西北互助人壽發布了一份報告,其中有一條結論,說的是,美國42%的成年人,在財務上還不能完全獨立于父母。尤其在Z世代中,這個比例高達72%。還有20%的成年人認為,自己這輩子也不可能完全經濟獨立,也許要“啃老啃到老”了。
你想想,這是美國啊。一個全世界最強調“18歲成年獨立”的文化里,將近一半的成年人,居然在經濟上還沒斷奶。過去好多人覺得,“啃老”是東亞的事,是房價太高、就業太卷導致的特殊現象。但是你看,美國好像也是這樣。
而且不只是美國。英國財政研究所去年1月的報告顯示,英國25歲到34歲人群中,與父母同住的比例達到18%,比2006年漲了5個百分點。英國人還發明了一個詞來描述這種現象,叫“父母銀行”,把父母對子女的經濟支持,比喻成一家沒有牌照、沒有利息,但一直在營業的銀行。
再比如,加拿大統計局今年5月的研究發現,千禧一代與父母同住的比例,是嬰兒潮一代的兩倍。在多倫多,25到29歲人群與父母同住的比例,從1991年的21.8%,漲到了2021年的48.6%。差不多翻了一番。
亞洲這邊就更不用說了。日本早在1997年就有了“寄生族”的概念。寄生在哪?父母家。還有韓國首爾,20到34歲青年與父母同住的比例超過40%。
再看咱們中國,這幾年有個詞越來越流行,全職兒女。這個詞本身沒有貶義,它描述的是一種過渡狀態:畢業之后暫時沒有穩定工作、住在父母家、承擔部分家務,同時繼續找工作或備考。
注意,咱們說了這一大圈,其實只是想說明一件事,所謂“啃老”,它不是哪個國家的道德問題,而是一個全球性的結構變化。
02 “成人五項”的
實現難度越來越高了
那么問題就出現了,為什么會這樣呢?是這代人不夠努力嗎?可是我們明明看到現在的年輕人也很拼啊,尤其是韓國這樣的東亞國家,更是卷得不得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呢?又或者說,這背后也許就不是一個待解決的“問題”,而是某種正在發生的新常態呢?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得先搞清楚一個概念,到底什么叫“長大”?當我們說一個人“長大了”的時候,我們到底在說什么?
你可能會說,有工作了,能養活自己了,搬出去住了,成家了。你看,幾乎所有人的直覺都指向這套標準。
賓夕法尼亞大學有位社會學家,叫弗斯滕伯格,研究了幾十年的“成年”課題,他的團隊專門整理出了一份清單。他們梳理了20世紀大量的社會學和人口學文獻,發現有五件事經常被當成“長大”的標志。
我們可以把這五件事稱為“成人五項”,分別是:完成學業、經濟獨立、離家、結婚、生孩子。
這五件事,每一件背后都對應著一次現實意義上的身份切換。你看,完成學業,意味著你脫離了學生身份。經濟獨立,意味著你從被供養的人變成了自己養自己的人。離家,意味著你從原生家庭里獨立出來了。結婚生育,意味著你從被照顧的那一代,變成了要照顧下一代的人。
在1960年代的美國,這五件事對大多數人來說,都是成年之后順理成章地發生的。大約65%的男性和77%的女性,在30歲之前就全部完成。這個比例非常高。也就是說那個年代的年輕人,大多數在二十多歲就走完了這條“長大”的流水線。
但到了2000年前后,這個比例斷崖式下跌。30歲前完成全部五項的男性,只剩三分之一。女性稍好一點,還剩一半。而到了2012年,趨勢進一步加快,只有大約五分之一的男性和三分之一的女性,能在30歲前完成“成人五項”。
注意,這雖然說的是美國的數據,但對其他國家的人來說,或許也有參考意義。
換句話說,不是這一代人不想長大,而是這個“成人五項”的實現難度越來越高。
別的不說,單說其中的一項,離家。你看,離家意味著你得有自己的房子吧?可是社會經濟的發展,往往意味著房價上漲,這也就導致,下一代人面臨的住房壓力,要遠高于上一代人。
英國財政研究所的報告里,有這么一組數據。說的是在倫敦,一個年輕人選擇住在父母家里,每月平均能省下的房租大概是1000英鎊。即便在生活成本較低的地區,也能省560英鎊。什么概念?對一個剛畢業的年輕人來說,這可能是收入的一大半。加拿大的情況也差不多,多倫多和溫哥華,是千禧一代與父母同住比例最高的兩個城市,恰好也是房價最貴的兩個城市。
換句話說,住房成本是一個明顯的卡點。而后面的經濟獨立、結婚、生育,在很大程度上是以“有自己的住處”為前提的。第一步邁不出去,后面的全部推遲。不是這一代人不想往前走,是路上第一級臺階就比上一代高了一倍。
這也是為什么,在這幾年的社會語境里,對“啃老”這兩個字的理解,正在發生一些微妙的轉變。以前啃老這兩個字,就像是審判式的定性,是不容辯解的沒出息。但現在,這個事至少已經變成可研究、可討論、可解釋的。
人類學家閻云翔老師,提出過一個概念,叫“新家庭主義”。他的完整邏輯是這樣的,在住房、教育、就業成本全面上升的背景下,家庭正在從一個純粹的情感單位,變成一種實質性的經濟基礎設施。說白了,父母的支撐不是退步,它就是這一代人能夠起步的地基。
關于現象,就說到這里。
03 年輕人可能
需要一個“最小獨立單元”
接下來我們回到當事人的視角,面對這種變化,到底應該怎么辦?這里說的“當事人”,既包括正在接受父母支持的年輕人,也包括正在支持子女的父母們。
關于這個問題,我們從相關的研究里,整理出了這么幾個可供參考的行動線索。
第一,把“依靠”變成“借力”。區別在于,有沒有退出計劃。
給你描述兩個人,你感受一下區別。
德彪畢業三年,一直住在家里,父母每月轉給他3000塊補貼生活費。他也沒怎么想過什么時候不需要這筆錢。父母偶爾提一嘴,他就說“等我找到更好的工作吧”。三年過去了,這個“更好的工作”一直沒出現,而3000塊已經變成了家庭開支的默認項。
而玉芬也住在家里,父母也在補貼。但他們三個人坐下來聊過一次。約定是,第一年補貼3000.第二年降到1500.第三年歸零。玉芬知道自己有兩年的窗口期,于是把這段時間用來考了一個證,同時做一份兼職。
兩個人的起點一模一樣,區別只有一個,有沒有一張時間表。
紐約財富管理公司博納財富的創始人,道格拉斯·博內帕斯有個觀點,他說,真正讓兩代人都焦慮的,往往不是“支持”本身,而是支持沒有邊界,沒有期限、沒有目標,雙方都不知道什么時候算完。這才是最讓人焦慮的。
因此他建議:父母在經濟上支持子女,應該是一個計劃,而不是一種常態化的生活方式。
第二,年輕人不需要用上一代的“完全獨立”時間表框定自己,但要有一個“最小獨立單元”。
什么叫“最小獨立單元”?就是在經濟上可以暫時不完全獨立,但至少要有一件事是完全靠自己在推進的。一個正在積累的技能、一份雖然收入不高但屬于自己的工作、一個正在執行的儲蓄計劃。其實,做什么沒有那么重要,關鍵是,在這個過程中始終對某件事保持掌控感。這個掌控感就像一顆積極的情緒種子。
英國NatWest銀行2025年的調查顯示,英國23%的父母經歷過成年孩子搬回來住,他們還給這個現象起了個名字,叫“回旋鏢一代”。但同樣是回家住,有人是一直住下去,也有人會恢復獨立。而最終恢復獨立的人有一個共同特點:他們在住回家的那段時間里,沒有停止積累。有人在考證,有人在攢錢,有人在做副業。他們回家不是為了躺平,而是為了蓄力。
北卡羅來納州立大學和杜克大學2023年的一項研究,追蹤了14675名美國成年人從18歲到43歲的經歷。結果發現,同樣是接受父母支持,結果可以完全不同。有些支持是過渡性的,也有的會變成長期依賴。區別就在于,子女有沒有一個規劃,哪怕這個規劃很粗糙。
克拉克大學心理學教授杰弗里·阿內特,專門研究了18到29歲這個年齡段,他把這段時間叫“成人初顯期”。他認為,這個階段既不是青春期的延長,也不是成年的推遲,而是一個有著自己獨特心理特征的獨立階段。人在這段時間里需要搞清楚自己是誰、想要什么、能做什么。這些問題不是靠“強行獨立”就能回答的,它需要時間和試錯。
借用阿內特的話說,這不是失敗的成年,而是一種新的成年方式。過去,成年是一條直線,畢業、工作、買房、結婚、生子,走完就是終點。而現在,世界更加復雜,挑戰更加多元,成年也就變成了一段有很多彎路、很多折返、很多不確定的旅程。
在100多年前,詩人里爾克曾經收到過一封信,是一個叫卡卜斯的年輕人寫的。卡卜斯說自己馬上就要畢業,踏入社會,但對未來充滿遲疑,不知道該往哪里走。里爾克很認真地寫了回信,并且在之后的幾年里,陸陸續續給卡卜斯寫了很多信。而且最難得的是這些信一點“登味兒”都沒有。里爾克從來不替卡卜斯做任何決定,只是談論詩歌,談論艱難,談論感受。
其中有一封信里,里爾克說了這么一句話,后來廣為流傳。這句話是這么說的。
現在你要經歷充滿難題的生活,也許有一天,不知不覺,你將漸漸活出寫滿答案的人生。
推薦你把這篇文章分享給身邊的年輕人,或者已經為人父母的朋友,這些信息對他們來說,也許會非常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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