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莫坦作戰最有影響的是盟軍飛機消滅了德軍的裝甲部隊，堪稱早期非對稱作戰的經典。但在盟軍飛機對德軍裝甲部隊空襲之前，幾支小小的反坦克分隊卻利用大霧成功阻擊了德軍的精銳坦克部隊。

諾曼底登陸之后，盟軍和德軍在法國北部的灌木地帶中僵持了月余。1944年7月25日，美軍發起了“眼鏡蛇行動”，先是在圣洛地區突破德軍防線，繼而于8月1日進占交通樞紐阿弗朗什。接下來，巴頓將軍的第3集團軍又大舉攻入布列塔尼半島。

面對德軍防線上突然出現的大缺口，剛剛從7月20日刺殺事件中死里逃生的希特勒嚴令西線的德軍部隊立即發起反擊。德軍兵分兩路，以精銳的武裝黨衛軍(SS）裝甲師為矛頭，殺向法國曼徹（也譯作芒什）大區的首府莫坦（也譯作莫爾坦）。然而等著他們的并非出敵不意的勝利，而是一次又一次發生在暗霧中的坦克狙擊。

8月2日，剛剛火線就任西線德軍司令官僅僅一個月的漢斯·馮·克魯格從希特勒那里接到了“立即在莫坦和阿弗朗什之間展開反擊”的嚴令。在隆美爾于7月17日遇空襲受傷后，他還兼任B集團軍群司令。

在希特勒設想中，這場反擊將消除美軍在法國北部取得的所有成果，并通過奪回阿弗朗什切斷進入布列塔尼半島的美第3集團軍的退路。在消滅掉這支部隊后，再全力擊退布萊德利的第1集團軍，把盟軍一路趕回大海。

克魯格是一位沙場老將，他不像他的同僚莫德爾或舍爾納那樣“唯上”，但也肯定不具備其前任倫德施泰特那種敢于堅持己見的勁頭。就諾曼底地區的戰事而言，克魯格一直擔心德軍有“崩盤的危險”。他在個人信件里透露出的理想應對策略是：依托卡昂展開防御，萬一接戰不利就退至塞納河一線。希特勒新下達的反擊命令讓他犯了難。

克魯格就和武裝黨衛軍的保爾·豪塞爾商議，由后者擔任反擊的前敵指揮。8月4日，希特勒向克魯格再發命令，重申兩天前的指令必須無條件執行。這道新命令還指出了三個“必須”：第一，克魯格本人必須充滿信心；第二，克魯格必須從前線抽調出足夠多的裝甲部隊用于反擊；第三，克魯格必須想方設法達成反擊的突然性。

反擊的鐵拳是豐克的第47裝甲軍。不過武裝黨衛軍和國防軍相加，豪塞爾和豐克能夠動用的裝甲部隊也只有4個裝甲師（其中1個還是部分兵力），而不是希特勒所要求的8個。

具體而言，反擊兵力包括陸軍的第2和第116裝甲師，武裝黨衛軍的第2SS“帝國”裝甲師，以及第1SS“希特勒警衛旗隊”裝甲師的一部。第17SS“戈茨·馮·伯利欣根”裝甲擲彈兵師的余部(戰斗力大約相當于一個團）亦將配屬“帝國”師行動。

跟在上述突擊主力后面的是2個步兵師和5個戰斗群，包含被打散的裝甲教導師等部隊的剩余力量。盡管4個裝甲師加起來還不到300輛坦克，但是以諾曼底地區德軍的配備標準來看已經算是相當不錯。而且其中一半是性能優異的“黑豹”式中型坦克，另外的則是Ⅳ號坦克。

根據克魯格發布的行動命令，這場反擊將在8月6日至7日的夜里展開。為達成行動的突然性，事先將不實施任何炮火準備。德軍將在北起塞伊河南至塞呂納河的地域內兩路并進。南路的“帝國”師攻取莫坦及附近要地，北路的“警衛旗隊”師和第2裝甲師攻取地處莫坦至阿弗朗什公路上的重鎮圣巴泰勒米。初期目標達成后，各部隊通過上述突破口向西攻取阿弗朗什。

德軍參謀人員為這次作戰取名“列日行動”。一戰爆發之初的1914年8月，正是在列日這個比利時要塞重地，德軍以令世人震驚的420毫米巨炮“大貝爾莎”轟下了他們在西線的第一場勝利。以該地來為莫坦反擊命名，其意昭然。

就在反擊打響前夕，希特勒三度致電克魯格稱：“法國之戰的關鍵就取決于此次進攻。西線司令部現在手握稍縱即逝的千古良機，大膽的突進將徹底扭轉整個局面。”

殺向莫坦的2個武裝黨衛軍裝甲師被豪塞爾稱作“德國最好的裝甲師”。而即將承受其沖擊的，乃是被德國人稱為“羅斯福的黨衛軍”的美國第7軍第30步兵師。

作為參加過一戰的部隊，第30師曾在1918年成為兩個率先突破德國“興登堡防線”的美國師之一。而現在，第30師先是于6月6日在奧馬哈灘頭登陸，之后擴大登陸場，越過維爾河，一直順風順水。到那時為止，第30師所受的最大打擊，莫過于“眼鏡蛇行動”發起前后的7月24-25日。在本方飛機的幾波誤襲下蒙受了超過100人的傷亡。

綽號“大紅1師”的美第1步兵師剛剛于8月3日攻占了莫坦。而第30師受命從6日起逐步接防這一地區。為了最大限度地控制莫坦附近的接近地，第30師把第117團第1營派到莫坦以北的要隘圣巴泰勒米，同時由第120團一部在莫坦北面的公路上建立了一系列路障和阻擊陣地。這兩路人馬都把構筑陣地看成臨時舉措，大家都期待著下一輪進攻，卻不料自己正好身處兩路德軍反攻部隊的矛尖所向。

由于受到兀立在莫坦城東的314高地的影響，從東來的公路無法直接入城，而是分別從南北兩面繞行高地入城，其中北面那一路更是交通要道。第120團F連就在當地一座名叫“白色修道院”的村莊布下了陣地。

這個小村以建立于坎思河畔的一座哥特式風格修道院而得名，控制著南北向的主要公路，連接莫坦和圣巴泰勒米。由此地轉折向西，可以通往阿弗朗什，可以說是莫坦周邊至關重要的所在。

小村本身坐落在坎思河陡峭的西岸上，擁有觀察其東側那條呈南北向延伸公路的良好視野。在這條主要道路以東350米，還有另外一條南北向的道路，兩條路在村北1500米處的格蘭德拉達涅會合。根據美軍1944年2月版的作戰地圖，第30師把村子邊緣的公路標為“2號路”，東面那條是“3號路”。界定標準是前者路寬6~8米，后者路寬3～6米。

8月6日中午過后，F連連長埃里克森上尉派人去白色修道院村。14時45分，安德魯少尉的第1排到達村內布陣，同時有1個“巴祖卡”火箭筒小隊和1個機槍小隊在2號路旁的維爾紐夫建立前哨站，工兵們開始在這個前哨西側的小道和房舍周邊埋下地雷。

同時，艾興少尉帶著一批步兵、1挺勃朗寧7.62毫米機槍和營屬反坦克炮連第2排的1門M1型57毫米反坦克炮，埋伏到了修道院旁的河岸邊上，槍炮口指著介于2號路和3號路之間的一條鄉間小徑。這條小徑順著坎思河從東北而來，在先前的偵察中被忽略，現在被埃里克森上尉看作是一個非常危險的地方。

至于反坦克炮排的另1門57毫米炮，受到1個步兵班和2挺機槍的保護，把守在從南面進入白色修道院村的必經地上。在村莊和修道院之間的坎思河上一共有2座橋，美國人都布下了地雷。F連在北面那座橋安排了1個“巴祖卡”小隊和1個配備勃朗寧自動步槍的小隊，在南面那座橋配備了若干步兵、1個“巴祖卡”小隊和1挺12.7毫米重機槍。

6日傍晚，正當埃里克森指導他的連隊準備陣地時，他迎來了一支援軍：由湯姆·斯普林菲德少尉帶領的第823坦克殲擊營A連1排。這個裝備著M5型3英寸（76.2毫米）反坦克炮的部隊給F連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說到美軍的坦克殲擊營，人們往往會想到長相和坦克差不多的M10或M18坦克殲擊車。實際上這樣的自行坦克殲擊營只是其中一個組成部分，另一種單位則是裝備著3英寸炮的牽引式坦克殲擊營。諾曼底登陸之際，一共有30個坦克殲擊營集結在英國，其中19個是自行炮、11個是牽引炮。

反攻歐陸以來，坦克殲擊營通常都是配屬步兵部隊作戰的。相對于反擊德軍大規模裝甲部隊的原定任務，為苦戰在灌木中的步兵提供火力支援才是這些部隊更現實的任務。所以，自行坦克殲擊營多伴隨裝甲師行動，而牽引式坦克殲擊營則成為步兵師的良伴。

第823營就是一個單純裝備3英寸炮的牽引式坦克殲擊營。該部成立于1942年7月25日，諾曼底登陸之后的6月24日登上奧馬哈灘，于8月初配屬第30師作戰，正分兵前往莫坦的周邊地區。斯普林菲德帶來的A連1排擁有4輛M3型半履帶車和4門3英寸反坦克炮，另外還有一批“巴祖卡”火箭筒。

和埃里克森的判斷一樣，斯普林菲德也覺得2號路和3號路都存在危險。他決定把自己的火力集中到村莊的北郊，在那里可以同時控制兩條道路。那個時節，法國北部到23時30分左右才會完全天黑，因此3英寸炮的炮手們抓緊時間布設陣地。

斯普林菲德的1號和2號炮布置在處于2號路以東和3號路以西的一片果園里。那里的地勢較高，置身灌木叢中的反坦克炮炮口朝東，正常情況下炮手的視線可以看到3號路1千米遠。3號和4號炮分處于2號路兩側的路溝里，炮口指向東北，也就是從圣巴泰勒米來的方向，這些炮兵陣地都得到了7.62毫米機槍班的掩護。3英寸炮的一個缺點是自身尺寸較大，交戰時容易暴露位置。不過果園的地貌提供了良好掩護，而且炮手們在炮位挖了大坑，從而有效降低了炮身的高度。

兩位少尉斯普林菲德和安德魯分別向第120團團長伯克斯上校報告了部署后。或許是出于對坦克殲擊營的尊重，伯克斯委任斯普林菲德全權指揮白色修道院的防御。受命后的斯普林菲德立即組織了一個機動班擔任預備隊，由5名配有勃朗寧自動步槍的步兵組成。

美國人加緊布置陣的時候，德軍“帝國”師的一個團——第4SS“元首”裝甲擲彈兵團，正在修道院以東3千米遠的地方集結著。這個團就是要攻打白色修道院的，不過由于各種原因，其集結卻大大落后于時間表。最離奇的是，有1架被擊落的英國飛機正好撞到了停在路上的1輛坦克，僅僅移除這個“路障”就浪費了好幾個小時。

這樣一來，當“帝國”師的主力于8月7日凌晨1時從東南面向莫坦發起進攻，并在一小時后開進城區后，“元首”團卻直到4時30分才得以向白色修道院推進。其時，F連連部和修道院的戰地通信在德軍干擾下已經中斷，加上受到突襲的莫坦城區并沒有發生激烈戰斗。所以斯普林菲德和安德魯的人對于一場已經迫在眉睫的進攻，依舊并無所知。

美國炮手們靜靜守在自己的炮位上，遠處可以聽見隆隆炮聲，但是這個夜晚起了大霧。事實上，這樣的天氣正如德國人所愿。克魯格之所以把反擊定于8月6-7日夜里，就是得到了未來一段時間整個莫坦地區都經常有霧的天氣報告。他指望用霧氣來掩護自己的開進，把盟軍所掌握的空中優勢降到最低限度。

德軍自己卻成了霧中的獵物。“元首”裝甲擲彈兵團第3營的第9連成了第一個倒霉的。8月7日5時不到，這個連帶著跟隨其后的第16工兵連正沿著介于兩條公路之間的那條鄉間小道，由東北向西南摸索前進著。打頭的偵察分隊，顯然沒有料到會遭遇什么激烈抵抗，以1輛三輪摩托、2輛Sd.Kfz.221四輪裝甲車、1輛82型“桶車”、1輛軍官座車、1輛半履帶運兵車和1輛半履帶彈藥車的順序開進著。

在這個地方，艾興少尉的人正嚴陣以待。7.62毫米機槍率先噴出火舌，子彈橫掃摩托車和桶車。由賴恩中士任炮長的57毫米反坦克炮隨后開火，第1發就命中1輛四輪裝甲車，第2發則打掉了軍官座車。從半履帶車上下來的德軍士兵大多被打死。對意外遇敵完全沒有準備的德國人甚至連一發還擊都沒能打出。

所謂的57毫米反坦克炮，其實就是美國按照授權生產的英國6磅炮，反坦克威力卻極其有限，在法國北部多是分配到步兵營作為支援火力使用。支援步兵就需要用到高爆彈而非穿甲彈，但是這種炮彈數量不足。一位步兵營長曾評價道：“這是我們手里唯一具有低平彈道的武器，但是想用高爆彈卻只能找英國人借。”7月3日，第7軍軍長艾迪將軍甚至在發回國內的報告中稱，“牽引式57毫米反坦克炮在近距離野戰中幾乎全無用處，這種炮總是無法在理想的作戰位置快速就位。”

發生在白色修道院晨霧中的這場阻擊，為這種火炮“正了名”。被57毫米炮擊毀的德軍車輛熊熊燃燒，完全堵死了這條河畔小路。美國人再也不用擔心有敵人會從這里進來了。

5時過后，霧氣時重時輕，在村北的果園里，1號、2號3英寸炮炮手的視線已經降到500米，不過仍可以有效控制著其東面的3號路。這時，“帝國”師的一股部隊正由南向北行進在3號路上。他們的任務看起來很靈活，既可北上打擊圣巴泰勒米，又可以折向西南攻打白色修道院。

這支德軍車隊卻正在把自己的側面暴露給斯普林菲德的3英寸炮。監視著3號路的2門3英寸炮很快就對呈單縱隊行進的德國車隊開火，在短短幾分鐘里就打掉了3輛半履帶車、1輛運載彈藥的卡車、1輛“輕型坦克”，炮擊的距離為320米左右。

行進在3號路上的“元首”團團部和第3營營部人員紛紛逃離公路，他們跑進了最近的隱蔽所、位于坎思河畔的一處奶牛場里。在之后長達8小時的時間里，這兩級指揮部的人員就被美國人的機槍和炮擊壓制在農舍里一步也動彈不得。

在另一個方向上也出現了德國人。6時過后，有2輛軍車伴著擲彈兵，由北向南地出現在2號路上，正朝著埋伏在路兩旁的3號和4號3英寸炮來。打頭的那輛裝甲車在霧氣中呈現出不同的樣貌，原來那是1輛裝著75毫米火炮的Sd.Kfz.250/8半履帶車。后面還跟著1輛為它供彈的半履帶彈藥車。

Sd.Kfz.250/8火炮具有相當大的威力。但由于在霧中什么也看不到，所以德國炮手保持著沉默。躲在暗處的3英寸反坦克炮一直把目標放到距離自己大約30米遠，才猛地開火，一舉把2輛半履帶車全部擊毀。美國炮手們大感振奮。在諾曼底鄉下的戰斗中，牽引式反坦克炮由于難以及時到位，一直很少執行本職的反坦克工作。這場霧中的狙殺算是讓炮手過了一把癮。

而在美軍機槍的掃射下，隨行半履帶車的德國擲彈兵們紛紛跑到路旁躲避，結果又踩進了工兵設下的雷區。經過歷時15分鐘的激烈交火，只有數名德軍逃走。

之前在南邊莫坦城區得手的“帝國”師，顯然被自己的北翼在白色修道院所受到的重擊所震驚。當地的戰斗在6時15分后即進入停頓，“元首”團直到10時過后才重新組織起了新一輪的推進。可是，仍舊沒有摸準美軍陣地位置的德軍又持續受到1號和2號3英寸炮的打擊，白白增添著新的傷亡。

當上午的天氣稍好之后，盟軍空中優勢開始發威，“元首”團第3營很快就有4輛Ⅲ號突擊炮成為英軍“臺風”式戰斗轟炸機的摧毀品。戰至中午，困居奶牛場的“元首”團團部向“帝國”師發出報告，稱自己的前鋒已經損失了9輛作戰車輛。由于其中6輛是載有士兵的半履帶車，因此兵員損失頗大。而那時，在數量上遠居于劣勢的守軍還沒有一個人陣亡。

14時，一名德軍信使打出白旗請求停火，以便從戰場上轉移傷員。斯普林菲德少尉同意了這個請求。停火和傷員轉移持續了1個小時。在此期間，一直被困在農舍里的德軍的兩級指揮部才得以轉移出來。

在那之后，德軍車隊繼續試圖在3號路上向北推進，持續給斯普林菲德的1號和2號反坦克炮提供著目標。這既表明“帝國”師正承受著來自克魯格的巨大壓力，也說明武裝黨衛軍的戰術單調死板，缺乏靈活性。

另一方面，白色修道院“零陣亡”的記錄在下午的晚些時候被打破。16時左右，數架英軍“臺風”從北面疾飛而至，在2號路阻擊陣地上的美國人已經發出識別煙霧的情況下仍然擊發火箭，結果造成3號炮炮組1人身亡、數人重傷。停在附近的M3半履帶車和彈藥補給卡車也被炸毀。

23時過后德軍又提出停火，于是戰場上又有了一小時的“和平”時間。這一天對“帝國”師的第4SS裝甲擲彈兵團來說損失慘重，有150-200名擲彈兵和車組人員傷亡，另有10人被俘。

臨近午夜的這次休整更像是德國人在為調整兵力爭取時間。停火結束后，之前并未出現在戰斗中的多管火箭炮到場，并開始向美軍齊射。這時白色修道院一帶復被大霧籠罩，德國人無法觀察彈著點。僅僅打傷數人。忌憚于美軍的火力，同時受到濃霧困擾，德國擲彈兵并沒有在本方炮擊后及時跟進，使得這一輪火箭炮攻擊徒具形式而已。

“帝國”師在8月8日拂曉重啟攻擊。5時過后，一隊擲彈兵從北面和西北面向著果園接近。在地形和霧氣的雙重掩護下，設在2號路兩旁的3號和4號炮陣地并沒有發現這股敵人，直到距離很近時，才突然在清晨的寧靜中爆發激烈而短促的交戰。

武裝黨衛軍士兵們穿著迷彩服向前沖鋒，守在炮位附近的美軍步兵用步槍、機槍和“巴祖卡”開火。在丟下5具尸體后，德國人撤退消失在了霧氣中。很快的，又有一個由MG42機槍組加強的擲彈兵分隊攻擊上前，同樣被擊退。

天色更亮一點的時候，德軍的重裝備登場了。2輛“黑豹”坦克、2輛Ⅳ號坦克和多輛裝甲車進攻已被探明的3號和4號炮位。斯普林菲德少尉指揮3英寸炮奮力開火。很快有1門炮的炮架被打垮，但另1門反坦克炮連續開火擊毀了2輛Ⅳ號坦克和4輛半履帶車。

失掉了戰車的德國擲彈兵依舊向前攻擊。在機槍的掃射之外，還加上火焰噴射器發出的火苗。這意味著一個SS工兵連已經加入了戰斗。斯普林菲德投入了自己的那支小小的預備隊。一名步兵用手中的勃朗寧自動步槍打中了火焰噴射器的儲液罐，令那名工兵整個變成了一個火球。德軍因此而撤退，果園陣地所面臨的最嚴重的威脅解除了。

果園交戰持續了2小時之后霧氣漸散，又輪到盟軍飛機趕來向德國人投彈。飛機離開后，天氣重新開始變得晦暗，于是德軍繼續嘗試在3號公路上推進，結果再度淪為美軍反坦克炮手的“靶子”。對“帝國”師來說，白色修道院的戰斗簡直成了無休止的魔咒循環。

下午15時30分，德軍改變進攻重點，他們越過田地沖向坎思河上南面的那座橋，打算沖擊村子南面的美軍陣地。這里當然并非真空地帶。美國人布置有1個“巴祖卡”小隊、1挺12.7毫米重機和1門57毫米反坦克炮。德國擲彈兵沖下半履帶車，用火焰噴射器和手榴彈打傷了多名反坦克炮手，但隨后被美軍的機槍擊退。有1名不顧一切的黨衛軍軍官站立在1輛半履帶車上，直接沖過了橋頭，旋即被“巴祖卡”火箭筒打中。

這次莽撞的沖鋒是8日德軍進攻的終結。斯普林菲德在日記里寫下：“整整兩天了，我們都是從早打到晚！真的是從早上，一直打到晚上。”臨近傍晚，又有1架“臺風”前來發出誤擊，它對美軍陣地發出了持續而猛烈的掃射。

美軍第30師第120團F連和第823坦克殲擊營A連1排在白色修道院的堅守，正在對戰局產生深遠的影響。8日到9日的夜里，莫坦周邊的局勢已經在發生著有利于盟軍的變化。美軍部隊從最初受到反擊時的震驚中恢復過來，他們及時獲得了大量增援，開始逐步收復失地。

就在8日深夜，同屬第30師的第119團第2營向東攻擊前進，奪回了位于莫坦-圣巴泰勒米公路上、白色修院道陣地以北1500米的格蘭德拉達涅，也就是“元首”團本應該去的地方。此舉意味著攻打白色修道院的德軍部隊的處境愈發不利了。

9日白天，在村莊南北兩面的陣地上都繼續發生著交戰。美軍的3英寸反坦克炮打掉了多輛在3號路上發起沖擊的坦克和裝甲車。這時，1號和2號炮的瞄準器已全部失靈，炮手們就把3號和4號炮的瞄準器拆來裝上，繼續“統治”著3號路。

到了這天晚上，德國人做出了最后的努力。由于裝甲車輛損失較大，這一輪進攻就以擲彈兵為主。乒乓作響的槍聲持續到23時以后，然后周圍便逐漸歸于沉寂。8月10日凌晨1時，正在設于坎思河南面那座橋旁的指揮所里睡覺的斯普林菲德，突然被一陣履帶聲驚醒。他從小樓的二樓沖下來，赫然看到1輛德軍的半履帶車正迎面而來。

對這名美軍少尉來說極其幸運的是，來者既不是滿載擲彈兵的運兵車，也不是裝著75毫米火炮的變型車，而是1輛涂著紅十字的戰地救護車，車上載著一批德國傷員。斯普林菲德立即舉起手槍，透過駕駛室的舷窗告訴德國司機：你和車上的傷員，現在都是美軍的俘虜了！

白色修道院的阻擊戰就以這樣戲劇性的一幕收場。在歷時5天的戰斗中，美軍讓“帝國”師寸步難進，而且至少付出了24輛作戰車輛損毀的代價，其中包括3輛“黑豹”坦克、8輛Ⅳ號坦克、9輛半履帶車，德軍傷亡和被俘將近300人。白色修道院的守軍僅有3人陣亡，20人負傷。

第120團團長伯克斯上校把白色修道院阻擊戰看成是第30師在莫坦之戰中的關鍵點。假如此地失守，第120團就將陷入困境，德國人就可以從這個缺口沖垮第30師的整條防線。第120團的官方戰史生動地記載道：“在3號路上首尾相接的停著大批德國軍車，它們就這樣一字成行，仿佛是整齊地停在路上時被逐一打掉的。”而伯克斯本人在親歷戰地后則表示，“那是我在這場戰爭中所見過的最美妙的景象。”（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