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月 哲 思 錄 · 現 代 思 辨
人都不在了,流程還讓他親自到場
從山姆會員卡、銀行柜臺到社會契約的失靈
— 當流程不再理解人,契約便開始動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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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流程不再理解人,生活便開始被系統重新命名。
從一則會員卡爭議談起,對流程、責任與公共信任的一次精神追問
卷 · 引
流程為什么讓人感到寒意
山姆會員卡這兩天火起來的這件事,讓人不舒服的地方,不在那兩百多元會員費。
人已經走了,家屬拿著死亡證明,原本只是想把身后的一點小事處理掉。可流程沒有真正停下來。它仍然按普通活人賬戶的方式繼續運轉,繼續核驗,繼續凍結,繼續提示,繼續把一個已經離開的人,當成系統里那個還可以配合操作的“會員本人”。
這就很荒誕。
當然,嚴格說,山姆并不是人工客服親口要求死去的人本人到場。公開報道里更準確的說法是:家屬提交死亡證明后,申請繼承會員資格被拒,線上退卡也沒有順利辦理;后來會員卡被凍結,App 通知仍顯示需“會員本人持辦卡有效身份證件到門店處理”。
問題就在這里。
當死亡證明已經提交,平臺已經知道持卡人離世,系統卻仍然按照“本人到店”的路徑運行。它未必是一個人說錯了一句話,卻更像一套流程根本沒有準備好面對死亡。
一個人活著的時候,要向系統證明自己是自己;一個人離開以后,家屬還要繼續向系統證明,這個人真的已經不能再親自來了。
很多人看到這件事,第一反應可能是憤怒,第二反應可能是熟悉。因為類似的場景,我們并不陌生。銀行柜臺見過,政務窗口見過,醫院流程里見過,各種平臺客服里也見過。
事情一開始總是很小。
一張卡,一筆錢,一個賬戶,一份證明,一個窗口。
可普通人真正被刺痛的地方,往往不在事情本身有多大,而在于他忽然發現:當自己遇到病痛、死亡、衰老、親屬離散這些人生最脆弱的時刻,制度未必會托住他,流程反而可能繼續消耗他。
死亡證明都已經擺在面前,為什么系統還不能理解死亡?
人已經變成了灰,為什么窗口還首先想到“本人到場”?
國家早就提出簡化手續,為什么到了具體辦理時,普通人還是要一趟趟跑、一張張補、一層層證明?
山姆事件只是把一個舊問題推到了臺前。它真正值得討論的,也不是山姆這一家公司,而是我們早已習慣、卻很少真正追問的一種現實:
為什么在這里,規則經常對普通人很硬,對機構卻很軟?
當系統仍按活人賬戶處理死亡,荒誕便有了現實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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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在哪里讀懂成本,流程就在哪里成為邊界。
卷 · 一
這不是簡單的外企問題,而是一只入鄉隨俗的幽靈
山姆是外企,這一點當然要說清楚。
如果把這件事寫成“外企欺負中國消費者”,也許是迎合了一部分人的愛國情懷。它當然可以激起一陣情緒,卻解釋不了更深的問題。
山姆在中國這樣處理,并不是因為它是外企,所以天然更壞。相反,這件事刺眼的地方恰恰在于:一個跨國企業到了這里,也很快學會了許多機構早已熟練掌握的一套辦法。
把責任藏進流程。把解釋權交給客服。把麻煩推給用戶。把人的具體處境,壓縮成系統里一項“暫不支持”。
企業很會讀空氣。在哪里被追責,它就在哪里謹慎;在哪里敷衍的成本低,它就在哪里把流程做成墻。
所以,提到“如果這種事情發生在國外,企業可能要面對很高的代價”,并不是為了說外國的企業更善良。資本在哪里都逐利,企業在哪里都可能冷漠。區別不在于人性突然變好,而在于冷漠有沒有價格。
在一些市場里,一次明顯不合理的服務傷害,可能帶來投訴、訴訟、監管處罰、媒體危機、品牌損失,甚至集體訴訟。企業不一定有良心,但它知道不能把普通人逼到沒有路。
可在另一些地方,企業會發現,事情只要不上熱搜,成本就很低。客服可以拖,流程可以擋,線下可以跑,理由可以含糊。大多數普通人最后會算了,因為他耗不起時間、路費、精力和情緒。
這時候,服務就會慢慢變成一種篩選:誰鬧得大,誰被看見;誰安靜承受,誰繼續被流程推開。
山姆事件讓人不舒服,也正在這里。
它不是把美國那套服務帶進中國,而是在中國的現實環境里,讀懂了另一套規則。它發現,在這里,把人擋在流程外面的成本,并沒有那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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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病、賬戶與柜臺之間,隔著一道看似透明的墻。
卷 · 二
類似的荒誕,我們在銀行見過
山姆會員卡是商業場景。可類似的事,并不只發生在商業平臺。
前不久,湖南株洲一位重病老人到銀行辦理取款業務時離世,引發很大爭議。家屬一方稱,老人重病無法到場,銀行要求本人辦理。后來老人被家屬用輪椅推到銀行,事情最終以一種讓人心酸的方式收場。
銀行方面后來也有自己的回應,提到曾告知可以申請上門服務,也可以將錢轉至醫院賬戶等方案。家屬與銀行后來達成和解。
細節可以有爭議,責任也需要謹慎判斷。但這件事之所以刺痛人,不只在于某個環節到底誰說了什么,而在于那個畫面本身太熟悉了。
老人已經重病,流程仍然首先問:本人能不能來?
還有已故親屬賬戶的問題,也反復出現在新聞里。人去世以后,家屬想取出存款,常常要面對死亡證明、親屬關系證明、身份證、戶口簿、公證材料。有時金額只差一點,就從“簡化辦理”變成另一套復雜流程。
你說它完全沒有道理嗎?也不是。
銀行當然要防止冒領,平臺當然要防止欺詐,機構當然要控制風險。問題不在于有沒有風險,而在于風險不能永遠只讓普通人承擔。
如果防范風險的方式,是讓重病老人親自來,讓逝者家屬反復跑,讓悲痛中的家庭再穿過一層層材料,那這個流程就已經偏了。
山姆會員卡,是逝者家屬被商業流程擋住。銀行柜臺,是重病老人和逝者家屬被金融流程擋住。它們不是同一件事,卻讓人感到同一種寒意:系統認得賬戶,認得卡號,認得證件,認得材料,卻遲遲不愿認出一個人的病痛、死亡和家屬的現實處境。
一個重病老人,不該靠某個柜員心軟才能取出自己的錢。一個逝者家屬,也不該靠輿論發酵才能處理一張會員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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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在往前走,窗口有時仍在舊習慣里退回去。
卷 · 三
上面在簡化,下面在加碼
更讓人難受的是,國家并不是沒有看見這些問題。
早在幾年前,監管部門就已經提出過簡化已故存款人小額存款提取手續。后來又進一步優化,把簡化提取的賬戶限額提高,增加便利辦理的范圍,也要求銀行一次性告知材料要求,減少群眾奔波。
文件的方向很清楚:讓家屬少跑幾趟,讓悲痛中的人少受折騰,讓金融服務更接近生活。
可很多人仍然在窗口前感到沉重。
這就說明,問題不只是有沒有政策,而是政策到了執行端,會被怎樣理解。
對窗口來說,幫人辦成一件事,未必有獎勵;但萬一出了差錯,責任可能落到自己身上。于是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多要一份材料,多走一道程序,多讓群眾跑一趟。
這樣做,也許很少被追責。
群眾多跑一趟,通常不是事故。材料多補一次,通常也不算事故。可如果窗口少要了一份材料,后來真出了問題,那就可能成為責任。
于是,便民政策到了基層,很容易被重新折疊成舊流程。
文件在往前走,窗口在往后退。上面說簡化,下面怕擔責。政策想把門打開,執行端又在門口擺上一張桌子,告訴你:再補一個材料吧。
這不是某個柜員的性格問題,也不是某個客服的態度問題。它更像一種長期形成的自保習慣。
對機構來說,最安全的狀態,不是讓人方便,而是讓自己無責。
可普通人的生活,不可能永遠配合這種無責。人會病,會老,會死,會突然遇到意外,會在很短的時間里處理許多復雜事情。制度如果只按最理想、最完整、最無風險的狀態設計,就會在真實生活面前顯得非常冷。
它不是不講規則。它只是只講自己的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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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自信,不怕比較,也不怕修補自己的屋頂。
卷 · 四
學習不是跪下,反省不是背叛
從山姆,到銀行,再到那些已經寫在文件里的簡化政策,我們其實已經走到一個更深的問題面前了。
它不再只是某家企業的服務態度,也不只是某個窗口的執行方式,而是一個社會如何理解規則、權利、責任和人的處境。
接下來我會借一些西方哲學家的思想來談。不是為了把問題說得更玄,也不是為了給文章鍍一層學術的金邊。很多近現代哲學,本來就是從現實的社會困境里長出來的:人為什么要進入共同體,規則為什么要約束權力,制度為什么不能只保護機構,現代系統又怎樣一點點吞掉人的生活。
說到這里,有些人可能已經開始警覺了。
一提西方哲學,一提國外怎樣,一提追責成本,一提訴訟、賠償、監管,就有人馬上要扣帽子:是不是又覺得外國什么都好?是不是又在崇洋媚外?
這種反應,其實很可惜。
一個人看見別人屋頂不漏雨,回來修自己的房子,這不叫背叛自己的家。一個社會看見別人某些制度設計更有效,拿來參考、消化、改造,也不叫跪下。
學習不是跪下,反省不是背叛,比較也不是崇拜。
西方當然不是天堂。那里也有資本的傲慢、權力的虛偽、制度的裂縫、社會的撕扯。誰要是把西方想象成一個沒有問題的地方,那同樣幼稚。
但我們不能因為別人也有病,就拒絕承認別人有藥;也不能因為自己有長處,就拒絕治療自己的傷口。
真正成熟的態度,不是把所有批評都當成敵意,也不是把所有比較都當成站隊,而是有能力分辨:什么值得保留,什么必須改變;什么可以學習,什么應該警惕;什么是外來的糟粕,什么是人類社會共同摸索出來的經驗。
我想說的,不是西方好、中國不好。
我想說的是:有些制度設計,確實更早承認了人會作惡、企業會逐利、機構會自保、權力會推責。它們不是靠期待好人出現來維持秩序,而是把代價寫進規則里。
這才是值得學習的部分。
一個社會不能只靠贊美維持自尊。真正的自信,應該是敢于看見問題,也敢于改正問題。拒絕比較并不會讓房子更結實,害怕學習也不會讓制度更體面。
如果一個社會連學習別人好的地方都要被罵成“跪”,那它真正害怕的也許不是西方,而是改進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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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不是讓人跪向流程,而是讓規則托住脆弱的人。
卷 · 五
今天不談霍布斯和洛克,談談盧梭
過去我寫公共問題,常常會提到霍布斯和洛克。有人大概已經看煩了:怎么一談社會,又是契約,又是權利。
那今天換一個人,談談盧梭。
盧梭談社會契約,并不是讓人把自己交給一套冷冰冰的流程。人進入共同體,也不是為了在病痛、死亡和悲傷面前繼續被要求證明。
人為什么需要共同體?
因為一個人太脆弱。我們不可能獨自面對所有風險,不可能獨自完成所有保護,也不可能在每一次遇到麻煩時,都靠自己去跟強大的機構對抗。
所以我們才需要共同規則。銀行保管財產,企業提供服務,政府制定秩序,窗口處理事務。每一個人讓渡一部分任性,換取一個更穩定的生活環境。
這就是契約的意義。
可契約不是單方面的。它不是普通人永遠服從流程,機構永遠躲在流程后面。它也不是群眾必須一次次證明自己,而機構只需要一句“規定如此”。
規則當然要有。沒有規則,社會會變成人情和權力的戰場。但規則的分量,不只體現在它能不能管住普通人,也體現在它能不能約束機構。
如果規則只在要求普通人時堅硬,在約束機構時柔軟,這份契約就已經歪了。
盧梭說“公意”,不是指某個窗口的方便,也不是某個機構的免責。它應該是共同體對于共同生活的基本理解。
一個重病老人到銀行取錢,規則當然要防風險,但它也應該理解重病。一個逝者家屬處理賬戶和會員卡,流程當然要核驗身份,但它也應該理解死亡。國家已經要求簡化,窗口當然要謹慎辦理,但它不能把謹慎變成加碼,把責任全部推給最無力的人。
如果共同體的規則不再承認人的處境,只剩下機構的自保,那么社會契約就會慢慢變成普通人的單方面服從。
你以為自己生活在規則里,結果發現規則只要求你配合。
你以為制度會托住你,結果發現你要先證明自己值得被托住。
這才是很多民生事件之所以讓人憤怒的原因。它不是簡單的“辦事難”,而是一個人在共同體里沒有被好好承認。
人死了,不是“賬戶狀態異常”。人病了,不是“本人未到場”。家屬悲傷,不是“材料待補充”。
如果制度連這些最基本的人生處境都聽不懂,那它就很難讓人繼續相信:這份契約是站在人這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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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荒誕常常不是拒絕,而是永遠差下一步。
卷 · 六
哈貝馬斯、卡夫卡,以及被系統吞進去的生活
盧梭讓我們看到社會契約原本應該給人的承諾。哈貝馬斯則讓我們看到,現代生活為什么會慢慢被系統吞進去。
哈貝馬斯說過一個意思:人的生活世界,會被系統一點點殖民。
這句話放在今天,并不抽象。
生活世界是什么?
是一個人會出生,會衰老,會生病,會死亡;是親人離開以后,家屬要處理后事;是一個家庭忽然遇到變故,想盡快把錢取出來,把卡退掉,把事情辦完;是悲傷、信任、體諒、常識,是人和人之間最基本的理解。
系統是什么?
是賬戶狀態,是風控規則,是客服工單,是審核路徑,是材料清單,是線下辦理,是“請按流程操作”。
系統本來應該服務生活。
可很多時候,它反過來改寫生活。
死亡到了系統里,變成一項待審核事項。親情到了系統里,變成一組關系證明。重病到了系統里,變成“本人是否到場”。悲傷到了系統里,變成“請補充材料后再次提交”。
人帶著生活去找系統,系統卻只用自己的語言回答他。
這就是許多現代荒誕的來源。
說到這種荒誕,很難不想到卡夫卡的《城堡》。
《城堡》里的人想進入城堡,想弄清自己的身份,想得到一個明確的答復,可他始終被各種傳話、手續、誤會和看不見的權力擋在外面。沒有人直接把他打倒,也沒有人清清楚楚告訴他“不可以”。他只是一直在等待,一直在詢問,一直被推向下一個環節。
那種荒誕,恰恰不是古代暴君式的荒誕,而是現代社會的荒誕。
它沒有刀光劍影,只有辦公室、文書、傳達、許可、誤差和永遠無法抵達的中心。你不知道誰真正負責,也不知道問題卡在哪里。每個人看起來都只是流程的一部分,每個人又都像沒有能力真正解決問題。
今天很多普通人面對系統時,也會有類似的感覺。
你不是被粗暴拒絕了,而是被溫和地拖住了。你不是被明令禁止了,而是被告知還差一步。你不是找不到人說話,而是每個人都只告訴你:這不歸我管。
所以卡夫卡的荒誕直到今天仍然鋒利。它寫的不是某個古怪故事,而是現代人面對龐大系統時,那種明明在說話、卻無人真正回應;明明在辦理、卻永遠到不了結果的處境。
它不是沒有秩序,而是秩序太懂得保護自己;它不是沒有流程,而是流程已經不太聽得懂人的話。
所以我們不是反對規則,也不是反對核驗,更不是說銀行、平臺、企業都應該無條件相信每一個申請人。那樣同樣會制造風險。
我們反對的是,規則最后只剩下機構語言。
一個家屬說:“人已經去世了。”系統說:“請走線下流程。”一個老人已經病到行動困難。窗口說:“原則上需要本人辦理。”一個國家文件說要便利群眾。執行端說:“為了穩妥,還是再補一份吧。”
人的語言和系統的語言之間,隔著一堵墻。普通人講生活,系統講流程;普通人講處境,系統講風險;普通人講悲傷,系統講材料。
這堵墻越厚,人就越容易感到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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秩序不能只期待好人,它還要讓越界者知道代價。
卷 · 七
不要總是等待善意的出現
我們太習慣等待善意了。
等一個好客服。等一個好柜員。等一個好領導。等一次媒體曝光。等有關部門介入。等熱搜之后的“高度重視”。
可普通人的體面,不能總押在這種運氣上。
一個重病老人不該靠某個網點主任心軟才能被照顧。一個逝者家屬不該靠輿論發酵才能退掉一張會員卡。一個消費者不該先被消耗兩個月,再等企業道歉。
善意當然珍貴。一個愿意多解釋幾句的柜員,一個愿意幫忙協調的客服,一個愿意承擔責任的負責人,都值得被感謝。
但善意不能替代制度。
因為善意是偶然的,制度應該是穩定的。善意看人,制度看邊界。善意可能今天出現,明天消失;而人的基本權利,不能跟著運氣起伏。
近現代社會治理中,有一個很重要的轉向:它不再把秩序寄托在人的善良上,而是先承認人性里有陰影。
企業可能逐利。機構可能自保。權力可能推責。窗口可能加碼。強者可能把成本轉嫁給弱者。
這些不是意外,而是制度設計必須先承認的現實。
一個成熟的秩序,不是因為它相信所有人都會善良,所以穩定;恰恰相反,是因為它承認有人會越界,所以要讓越界變得昂貴。
企業不一定更有良心,但它知道敷衍會被追責。銀行不一定更溫情,但它知道失誤會有代價。機構不一定天然尊重個人,但它知道個人可以通過法律、監管、媒體和公共壓力,讓它付出成本。
社會契約的穩固,不靠所有人都高尚,而靠那些想越界的人被震懾住。
這也是為什么“作惡成本”四個字這么重要。
如果冷漠沒有成本,冷漠就會變成習慣。如果加碼沒有成本,加碼就會變成經驗。如果普通人維權成本太高,機構就會越來越熟練地把麻煩推回去。
很多時候,我們不是缺少善意,而是太依賴善意。
我們把太多希望寄托在“遇到一個好人”上,卻沒有讓壞的做法真正付出代價。于是,好的處理變成恩賜,正常的權利變成幸運,原本應該順利辦成的事,變成一個人不斷求人、解釋、奔波之后才得到的結果。
一個社會如果總是期待善的出現,卻不設計惡的代價,最后善會越來越稀缺,惡會越來越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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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程可以有邊界,但它不該忘記自己本是道路。
卷 · 八
流程應該站在人的身邊
回到山姆會員卡這件事。
它不是多么驚天動地的大事。也正因為它不大,才更能說明問題。
普通人的生活,就是由這些不大的事組成的。一張會員卡,一筆存款,一個賬戶,一次取款,一份證明。沒有哪一件事值得寫進歷史,可它們會寫進一個人對社會的感受里。
他會記得,自己最無助的時候,是被理解了,還是被推開了。
他會記得,親人離開以后,系統有沒有給他一點體面。
他會記得,自己面對一個機構時,到底像一個人,還是像一個麻煩。
一個社會的文明,不是看它如何對待一切順利的人,而是看它如何對待病人、老人、逝者,以及他們身后的家屬。
順利的人,總能自己走完流程。真正需要制度托一把的,是那些已經走不動、說不清、來不及、沒有精力再爭的人。
所以,流程當然要有。
但流程不該成為一堵墻。它應該是一條路。人遇到特殊處境時,它要能轉彎,要能解釋,要能幫助,要能把風險控制和人的體面一起放進考慮。
如果所有事情都要等熱搜以后才可以解決,那說明真正缺的不是解決辦法,而是日常解決的確定性。
如果每一次體面都要靠輿論爭取,那普通人就不會真正相信規則。
山姆會員卡只是一個入口。銀行柜臺、逝者賬戶、政務窗口、平臺客服,都在提醒我們同一個問題:
當一個人面對系統時,他到底是被承認為一個人,還是被處理成一個工單?
如果善意總要靠等待,冷漠卻從不需要付費,普通人憑什么相信這份契約?
尾 · 聲
留給讀者的問題
如果善意總要靠等待,冷漠卻從不需要付費,普通人憑什么相信這份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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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6.26 于冷月哲思錄
冷月哲思錄
在喧囂中,留一處安靜思考的地方
2026.6.26 19:15 于攀枝花市人才公寓
備注:文中涉及的幾件事
1. 2026年6月,山姆會員離世后家屬申請處理會員卡引發爭議。
據媒體報道,持卡人去世后,家屬曾提交死亡證明等材料,希望處理會員卡繼承或退費問題,但過程中遭遇線上辦理不暢、繼承申請被拒、退卡路徑不清等問題。隨后會員卡被凍結,App 通知顯示需“會員本人持辦卡有效身份證件到門店處理”。事件發酵后,山姆方面回應并致歉,相關問題隨后得到處理。
2. 2025年5月,湖南株洲重病老人銀行取款時離世。
媒體報道,湖南株洲一位患病老人辦理5萬元定期存款取款時引發爭議。家屬稱,老人重病住院,銀行要求本人辦理,家屬將老人用輪椅推至銀行,老人最終在辦理過程中身體不適并離世。后續銀行方面稱曾告知可以申請上門服務、轉賬至醫院賬戶等方案。2025年5月16日,家屬表示已與銀行達成和解。
3. 2024年11月,“父親去世后銀行5.5萬元存款取不出”引發討論。
媒體報道,親屬去世后存款提取難仍困擾不少家庭。部分銀行工作人員表示,提取已故親屬存款通常需要死亡證明、親屬關系證明、身份證、戶口簿等材料;若金額低于5萬元,可按小額繼承業務辦理;超過5萬元,則通常需要公證或相關法律文書。
4. 2021年1月,監管部門提出簡化已故存款人小額存款提取手續。
原銀保監會、中國人民銀行聯合印發相關通知,取消符合條件的繼承人或受遺贈人提取已故存款人1萬元以內存款的公證要求,并允許銀行在1萬元至5萬元之間上調簡化提取限額。
5. 2024年4月,已故存款人小額存款簡化提取政策進一步優化。
金融監管總局、中國人民銀行發布通知,將已故存款人小額存款簡化提取的賬戶限額統一提高至5萬元,并將部分金融產品納入簡化提取范圍,同時對第一順序繼承人查詢賬戶交易明細、提取喪葬費和撫恤金等事項作出規定。該政策自2024年6月1日起實施,部分農村中小銀行可在2025年底前逐步落實至5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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