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昌邑區志》中的“錢家屯”詞條中,記述了這樣一件事:“1944年,從哈達灣機場起飛的飛機,由此墜落在錢家屯,機上5人全部斃命。后立碑一座,高3米。吉林市解放后拆除”。哈達灣機場就是吉林市的老機場,興建于1932年,標準稱呼為吉林飛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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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解放后,哈達灣的地理概念尚有狹義與廣義之分,狹義的哈達灣地區即今昌邑區哈達灣、新建街道轄區一帶,廣義的哈達灣地區還包括今興華、通江、延江等街道轄區。哈達灣機場的位置在今通江街、解放北路、通潭大路、中興街合圍之中,恰好屬于廣義的哈達灣地區。
關于這次墜機事件,地方史料著墨甚少。但是并非沒有蛛絲馬跡與之對應。在皮福生先生編撰的《吉林碑刻考錄》中,就記錄有一塊“日本五勇士碑”,2001年,其被發掘的地點鴻博嘉園恰好為當年的錢家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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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質為花崗巖,高0.78米……正面陰刻“五勇士之碑”五個字,背面豎刻“昭和十四年六月建之”九字。此碑系日軍侵華“五勇士”之碑,正是日軍殺害中國人民留下的鐵證。現藏于吉林市博物館。
昭和十四年為1939年,且高度不足1米,看似與《昌邑區志》記載的1944年3米石碑沒有什么關聯。直到前不久看到一批日文資料后,才知道二者應該就是一塊石碑。并且可以確認,這次墜機事件的發生時間并非1944年。
在一本名為《荒鷲の母は泣かじ : 歌集》的日文資料中,有一段日本“女詩人”今井邦子的序言。這個女人深受軍國主義思想影響,五個兒子全部加入侵華日軍,到1943年時,五個兒子全部死在中國。可她沒有反思是不是惹了天怒,反倒贊美“五位青年男兒,都是堂堂的荒鷲勇士”。序言中,她說“昭和十年三月,三男(第三個兒子)正明軍曹奔赴吉林上空”。
在這本詩集的正文中,該女詩人還用嘔啞嘲哳的詩句,提到1935年,她的三兒子正男二十二歲的那年春天,在一次暗夜冒險飛行演習中,因飛機出現故障墜亡,同時掉下來的還有四個鬼子飛行員。鬼子們的尸骨被放在長春忠靈塔之下,吉林立起了“吉林五勇士之碑”。能被忠靈塔收骨,這五人的碑應該不會只有0.78米高。1939年秋,今井邦子曾到石碑前憑吊,結合已知石碑碑文,當時這塊石碑剛剛被立起數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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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在友人查閱了日偽時期的《航空年鑒》、《航空殉職錄》、《日本航空史》(偽滿)等日文史料,發現日偽時期在吉林市的墜機事件只有1935年3月22日一次:
為參加吉林市防空演習,關東軍飛行隊所屬轟炸機的指揮官今村特務曹長、操縱師大崎曹長,以及佐古田、住原、齋藤三名軍曹一同執行夜間飛行任務。晚八點三十分,轟炸機在一千米高空突發引擎故障。機組人員關閉燈光,向著機場返航下降,最終迫降在吉林機場南側約五百米的農田里。今村特務曹長身受重傷(不久傷重不治,死掉),其余四人當場死亡。五個鬼子之死可謂死有余辜,尤其是那個大崎曹長曾參與了1932年的淞滬會戰,在上海上空執行過轟炸任務,并獲得嘉獎。
很奇怪的是五個鬼子沒有人姓今井(日本婦女婚后普遍隨夫姓),也沒有叫“正男”的。最為接近的是飛行員住原正雄。在日語中,“正男”和“正雄”的發音完全相同,均讀作 ?まさお?——Masao。猜測他可能就是今井邦子的三兒子。
綜上所述,“天上掉下五個日本兵”的事件不是發生在1944年的吉林市,而是發生在1935年;《吉林碑刻考錄》中的“日本五勇士碑”不是石碑的全貌,而是吉林解放后被拆毀的部分碑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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