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場上,噬骨鳥逼近。
危急關頭,姜黎非摸出師父吳艮留給她的最后一道護符,可誰也沒想到這道護符擊退的不只是眼前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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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撞進了雷修遠的識海深處,像一把鑰匙,硬生生捅開了他腦中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記憶閘門。
雷修遠抱頭跪地,瞳孔驟變,記憶里全是另一個人的身影。
原來,他藏了兩層身份。兩層,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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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修遠自幼被高盧國雷大人收養,作為三皇子葉燁的替身培養。
至和五年,雷大人前往越州永寧村平定水患,救下一名三歲孩童、父母皆已溺亡,遂將其帶回……備為太子替身。
他和魯山華從七歲起被龍名座追殺,顛沛流離,多少次命懸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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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星正館山門前那一幕,最讓人心疼。
他為了帶重傷的魯大哥進去救治,跪在仙門長階上,一下下地磕頭。額頭滲血,流下眉間,仍不停。
"帶我大哥進去!"他聲音冷厲。"就算我大哥是棄徒,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若他性命不保,兩位該如何向震云仙師交待?"
可高高在上的仙門弟子,冷漠如冰。
那一刻,他只是個想救大哥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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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護符撕開的,恰恰是這一層記憶,雷修遠絕非普通孤兒那么簡單。
白崖深處,魔族墓群。朱厭帶他走進石棺群,黑光蔓延,他頭痛欲裂,面具覆面,遍身黑甲。
事情的殘酷遠不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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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叉一族因上古殺孽,被古神詛咒。必須生生世世追尋并吞噬建木之實。否則,將獸化失智、癲狂衰竭而亡。
而建木之實,正是花仙轉世。
"每一世魔尊都會愛上建木。"
每一世,夜叉都會找到建木,然后親手毀掉它。
每一世,魔尊都會愛上花仙,然后用最殘忍的方式吞噬她。
這就是詛咒。貪婪之咒。
而這一世,建木轉世成了姜黎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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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修遠不是壞人。
他背著重傷的魯大哥,一步一步往山上走,額頭上的血已經干涸,卻還笑著說:
"大哥說的什么傻話,咱哥倆不是說好了,要一起游歷人間,尋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種地也好捕魚也罷,再不用過逃亡的日子……你不能丟下我。"
他對姜黎非,更是無數次舍命相護。在白崖迷宮兩人被困瀕死時,他說:"我死都不會離開。此生此命,確實不公……我不許自己忘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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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命運的殘忍在于,他身體里住著一個魔。
他被迷魂蔓徹底控制時,親手殺了廣微長老。黑氣直穿廣微心臟的那一瞬間,他眼底的枝蔓魔氣彌漫,清醒被吞噬。
姜黎非滿腔恨意,草藤木枝如萬劍般貫穿他的身體。他眸色一痛,竟未躲避,手懸在半空,流露出平靜解脫之色。還硬生生毀去了兩人的定情信物千香引。
死,對那時的他來說,是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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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時,小棒槌把他當成魚妖。蓮花池里,兩人被綠藤纏著雙雙跌落,水影綽綽間,她驚艷得瞪大了眼。
"美人……魚妖?!"
他卻在心里默默記下了震云子的命令,跟著那小姑娘,務必查出妖狐下落。
那場戲,從開始就不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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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在一次次生死相依中,感情失控了。他受震云子之命來接近她,卻在青丘甘華秘境許下承諾:"待我找出妖狐,治好了大哥的傷,定會設法彌補過錯。"
補不了的。謊言就是謊言。當他用靈絲束縛日炎的那一刻,所有的信任灰飛煙滅。
"從一開始,你就是沖日炎來的?"她問。他沉默不語。
"是我有眼無珠,愚不可及……從今往后,你我只當從未認識,再不相干!"
但命運不肯放過他們。
海隕天劫降臨,他沖進光柱,緊緊抱住她。
"我們約定過,一起生,或者一起死。"
那一刻,他不再是被詛咒的夜叉,他只是不想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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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終于破了。
夜叉不顧生死,在古神震怒時保護建木,由此破了貪欲之咒。可他因此反噬,徹底失憶,變得像孩童一樣,忘記了所有人。
他在方壺島上過著粗布漁網的日子,眼神干凈得像從未受過傷。
可姜黎非沒有放棄。
她給他做蘿卜、烤魚、建房子……一點一滴地,重新走進他的世界。
"修遠,想不起來也沒關系,我們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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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在流沙幻境中,雷修遠下意識地抱住了她。那一刻,兩人緊緊相擁,黎非的十二世花微微閃爍。
可當黎非要獨自去中土救歌林時,他抓住她的包裹,只說了三個字——"你,才是家。"
不記得一切,卻記得要跟著她。
這就是雷修遠。他是夜叉,是魔君,是替身,是被詛咒的人。但他更是一個拼了命想要守護所愛之人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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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說,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雷修遠這一生,被命運放在火上烤了十二世。他恨過,殺過,瘋過。可到最后,他選擇了最笨也最勇敢的方式,忘了所有苦難,重新去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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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符打破的,不只是記憶封印。那是十二世的詛咒,也是十二世的愛。
如今的方壺島上,那個捕魚的少年,大概終于可以做自己了,不是誰的替身,不是誰的影子,只是雷修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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