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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阿嬤的情書》劇照 圖源網絡

朋友圈一張照片讓我想起了往事

文/孫毅安

周日晚，去看了《給阿嬤的情書》。(以下簡稱情書)

電影開場是九點五十，有九個觀眾，考慮到家門口的陽光天地奧斯卡影院處在西部大道上，距離西安市繞城高速還有2.8公里，明天又是周一，這個觀影人數相當可觀。

《情書》的故事相當簡單。富家小姐淑柔與窮小子木生相愛，兩人私奔成家。后來因為國民黨抓壯丁，木生不愿打仗，背井離鄉到南洋謀生，先去馬來西亞，后去泰國蹬三輪車拉客掙錢，后朋友借船給他跑貨運，為了阻止朋友的船被歹徒搶劫挺身而出，不幸遇害，死于1960年。

木生一直請人寫信給淑柔，當然，每封信都要寄錢養家。請人代寫代寄，被叫做“僑批”，這是華僑當年非常有特色的，與家人書信往來的途徑。

《給阿嬤的情書》劇照 圖源網絡

木生在泰國蹬三輪養家，與房東女兒南枝成了朋友。印度混混火燒南枝家的客棧，木生從火中救出南枝父親，痛打阿三混混，結果把人打殘坐了牢，南枝一直去看他。南枝對木生有種微妙的感情依戀，盡管知道木生有家室，卻一直不嫁人。木生死后，她代替木生給淑柔寫信寄錢，幾十年從未間斷，淑柔一直認為丈夫在泰國做生意。直到1978年看到一張木生與南枝和孩子們的“全家福”照片，從此傷了心。絕口不提木生。2018年，淑柔的孫子因為欠錢到泰國找木生要錢還債，才知道木生在58年前已經辭世。最后，淑柔飛到泰國去見南枝，兩個飽經滄桑的女人對坐，平靜談話然后相擁。

老實說，這部電影把我看蒙了。

《情書》有潮汕特有的文化元素，有異國風情，也有相對真實的歷史還原。但它的故事是經不起推敲的。木生因為痛毆縱火犯坐牢，疑點重重。他在船上被歹徒打死，而同伴都在睡覺，也很有虛構嫌疑。南枝義不容辭扛起安慰淑柔并替木生養家的責任，缺乏情感和現實依據。最難以置信的是，南枝在隱瞞真相十八年后，決定對淑柔說實話，并寄去了木生南枝和幾個學漢語的孩子的合影，因為木生雖然是草根，還是主張華僑的孩子要學漢語，這樣才不會忘了根來自何方。然而，郵差騎自行車送信，天降大雨，他從橋上掉進河里，信丟了，照片卻還在，于是只寄走了照片，于是淑柔誤認為木生已經有了家室，此后四十年，不再提木生。

這太搞笑了。信和照片難道不是在一個信封里嗎？看來信不是河水沖走的，是導演拿走的。為了讓人物之間產生誤會。

《給阿嬤的情書》劇照 圖源網絡

《情書》的故事，很多硬傷。而且，邏輯不能自洽。制作水準更是乏善可陳。如果從純電影角度看，馮小剛的《抓特務》，能甩《給阿嬤的情書》八條街，但是，《給阿嬤的情書》的票房，又甩了《抓特務》十八條街。

午夜時分電影散場，我腦子嗡嗡的，懵圈了。我承認我能看下去，也承認有一些小感動。但是，這些不足以支撐它的大賣。下樓乘坐電梯，我問一對小情侶: 你們覺得好看嗎？男孩說還……行吧。我說你覺得它值十幾個億嗎？男孩笑著搖頭說不至于。我又問：你們為什么看這部電影？女孩說，網上到處都夸，同事朋友都看了，我們就說也看看。

回到家在書房悶坐了一個多小時，沒想明白。今早我覺得有些明白了。

今天的年輕人，不關心與自己無關的事，不喜歡宏大敘事。所以，《抓特務》撲街了，因為抓不抓特務，不關我事。但是，一個人怎么樣養家，我愿意看。哪怕是幾十年前的事，因為我正在努力養家。

以前沒有潮汕民俗風情的電影，這部《情書》，讓人耳目一新。

在今天，沒有像淑柔這樣信守承諾對愛情忠貞不二的人，更沒有像南枝這樣古道熱腸，對別人施以援手的人。這樣的故事，能讓人在冷漠無情的環境中找到慰藉，相信這才是中國人該有的樣子。說到底，電影的真實是情感的真實，喜歡了，故事漏洞百出我也不在乎；不喜歡甚至討厭了，那就雞蛋里挑骨頭，擠兌死你。

《給阿嬤的情書》劇照 圖源網絡

說到底，《情書》給予了當下觀眾一種令人感覺美好的情緒價值。

另外，你能看到導演的用心良苦。58年，這個地界51場政治運動呼嘯而過，他忽略了。南洋華僑之間的爾虞我詐(這是很多紀實作品描述過的)，他忽略了，但他可以給一個逃離家鄉生存艱難的不識字的人，賦予了文化認同的功能，華人的孩子要讀漢語，不能忘了祖國，這個就叫家國情懷，木生這個人物瞬間高大了。在片尾，導演特意選取了回鄉辦學的華僑和為抗美援朝捐款的華僑。拳拳之心溢于言表，有關方面也高興了。

要知道這位導演雖然拍電影是菜鳥，但是他在鳳凰衛視做紀錄片多年，怎么才能搞好宣傳，他可是指甲蓋上長毛，老手了。

但我完全無意詆毀他，相反，我對他的敬仰，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做電影，本來就是帶著鐐銬跳舞，自由奔放少，言不由衷多。現在有一位舞姿優美的舞者，我只有敬佩和慶賀。

作者：孫毅安，畢業于中國人民大學。劇作家，制片人，作家，詩人。著有《埋伏》《沒事偷著樂》《臉對臉背靠背》《那些和愛有關的人》等十四部電影，五部電視劇，數百萬字散文和詩歌百余首。

~the end~

Liyang是普林斯頓大學分子生物學博士生。他擁有多年助教經驗，教學深受學生喜愛。本科期間多次入選院長榮譽榜，并在《PNAS》發表論文，2025年受邀在國際生物學大會作學術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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