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似火的紅唇、似夜的黛眉、似雪的肌膚，再加上絲綢般的長發和半袒露著的豐滿胸部——這就是十九世紀英國大名鼎鼎的風流才子但丁·加百利·羅塞蒂（Dante Gabriel Rossetti）所創造的拉斐爾前派式美人--1。在保守的維多利亞時代，這樣的美人曾迷倒眾生。可你若以為這只是簡單的“畫美女”，那就大錯特錯了——羅塞蒂筆下的女人，每一張臉背后都藏著一段驚心動魄的故事，每一個眼神里都住著一個被命運碾碎的靈魂。
三段情史，三個繆斯，三種“致命”
羅塞蒂一生只畫女人，而他畫過的女人，幾乎都與他有過刻骨銘心的糾葛。
第一個是伊麗莎白·西達爾。她原本只是倫敦一家帽子店的打工妹，被拉斐爾前派的畫家們發現后，成了這個團體所有藝術家的模特-4-。羅塞蒂瘋狂地愛上了她，為她畫了數千次-4。可這段愛情從甜蜜走向了殘酷——羅塞蒂移情別戀，西達爾終日郁郁寡歡，沉迷于鴉片酊-。1862年，32歲的她因鴉片過量去世-4。羅塞蒂悲痛欲絕，將一沓詩稿放進她的棺材陪葬——可七年之后，他竟又雇人掘開墳墓，只為取回那些詩稿發表-。愛到極致是瘋狂，瘋狂到連死亡都擋不住他的執念。
第二個是芬妮·康福思。1866年，羅塞蒂以這位繆斯兼情人為模特，開始創作《莉莉絲小姐》--1。畫中的莉莉絲是人類始祖亞當的前妻——當年上帝用泥土造了一男一女，女的就是莉莉絲，可她不愿屈從，逃跑了-1。羅塞蒂把她畫得妖冶至極：如波浪般舒展的紅發是整幅畫的視覺焦點，讓人產生絲發如蛇的聯想-；身后的白玫瑰象征冰冷的感官之愛，瓶中的罌粟花暗示這是致命的情感--13。后來羅塞蒂把芬妮的臉抹掉，換上了另一位美女阿麗薩·懷丁的頭像——瞬間，這幅畫成了拉斐爾前派式性感尤物的典范-1。冷酷嗎？可這就是羅塞蒂——他要的從來不是某個具體的女人，而是他心中那個“美”的幻影。
第三個是簡·莫里斯。她是羅塞蒂好友威廉·莫里斯的妻子，卻有著一張酷似亡妻西達爾的臉-2。羅塞蒂以她為模特，畫出了《白日夢》《普羅塞爾蓓娜》等傳世名作。畫中的簡，脖頸修長、嘴唇厚而性感，神情黯然、面目憔悴——橫放的書和手中的紅花滑落在膝蓋邊緣，隨時都會掉落-2。她癡迷而神傷的狀態，好像靈魂早已游離了肉體-2。有人說，羅塞蒂愛的從來不是簡本人，而是她身上那個亡妻的幽靈。
每一幅畫，都是一首寫在畫布上的挽歌
羅塞蒂不但是畫家，更是充滿幻想的浪漫主義詩人-2。他的畫，本質上是“畫出來的詩”。
妻子西達爾去世兩年后，他取材但丁《神曲》中的貝婭特麗絲，創作了《貝婭塔·貝婭特麗絲》--8。畫中，一只紅鴿嘴銜白色罌粟花，飛入閉目仰頭的女子懷中--8。罌粟花——正是奪走西達爾生命的東西-8。日晷指向“9”，暗示她去世的時辰-8。紅與綠的強烈對比，突顯出生與死的錯位-8。羅塞蒂在畫布上詛咒這種顛倒的生與死，欲追回失去的愛情-。可追得回嗎？畫中人閉著眼，再也醒不過來。
1874年的《普羅塞爾蓓娜》同樣令人心碎-。畫中女子身處幽暗的冥界，手持一枚石榴，在光明與黑暗、放縱與節制之間痛苦徘徊-18——而模特正是簡·莫里斯-18。現實中的簡，又何嘗不是被“綁架”在羅塞蒂與丈夫之間，進退兩難？-
他創造了美，也被美吞噬了
1880年的《白日夢》--2，畫中綠衣女子蜷坐于枝葉掩映的樹叢間，手持將墜紅花，神情頹然-2。滑落的花朵與書本暗喻青春消逝-2。此時距西達爾去世已近二十年，羅塞蒂依然無法走出那片陰影。他整天飲酒、吸毒不能自拔，瘋狂地為死去的妻子寫下辭藻華麗的悼亡詩篇-2。
1882年，羅塞蒂去世，終年54歲。他畫了一輩子女人——妖冶的莉莉絲、哀傷的貝婭特麗絲、迷離的白日夢女子——可到頭來，他從未真正擁有過任何一個。他只是在畫布上一次又一次地追逐那個永遠追不回的幻影。
羅塞蒂所畫的全部女性，似乎都有一個共同點——即使模特換了，也都具有一張理智的、同時也是夢幻的、熱情的臉-。那是西達爾的臉，是他一生揮之不去的執念，也是藝術史上最凄美、最奢侈的一場“感傷”。
有些美，看一眼就忘不掉；有些人，畫一輩子也畫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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