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有提升幸福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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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受傷之后,可以像沒受過傷那樣去活、去愛嗎?
這是我不時會想起的一個問題。
最近在看韓劇《努力克服自卑的我們》時,我對這個問題又有了一些新的感受和思考。
在這個劇中,女主在電影公司做制作人,在業內鋒芒漸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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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她遭遇指責、壓力過大,或是和外界發生沖突,她就會流鼻血。
后來有一次,在工作會議中,她的作品被人嚴辭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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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鼻血要往外涌時,她想起心理咨詢師建議她,可以在負面情緒出現時,試著在當下就去辨認出來。
她于是停了一下,去識別自己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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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感受到的是「被攻擊」,接著是「恐懼」。
咨詢師還建議她,找出情緒的根源。
她腦中浮現的畫面是:小時候的自己獨自抱膝坐在沙發上,因為害怕縮成一團。
那時,感情失和的父母雙雙離家,把才9歲的她遺棄在小屋里。在無所依靠的焦慮中,她開始流鼻血。她抬眼看向窗外,烏鴉成群落下,如同死神來臨前的預兆。
獨自在家的她,被「我快要死掉了」這個念頭反復恐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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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消失了28天的父親雖然回家了,但這段被拋棄的經歷,已經在她內心刻下了傷痕。
在記憶閃回到過去后,她意識到,此時的批評激活了她的創傷記憶。她在當下感受到的恐懼,是小時候那道裂口一直延伸到了現在。
雖然身體還在會議室里,但她在內心已經退行成了那個被拋棄在小屋里的幼童,不知道父母還要不要她。
引發她真正害怕的,不是當下「作品被罵」,而是過去記憶里,那種「我又要被丟下了」的被拋棄感,「沒人愛我」、「沒人要我」的無價值感,以及「在恐懼中等待死亡」的無助感。
好在這一次,她留意到了故事的另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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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被拋棄,雖然我很害怕,但我沒有死,我一直活到了今天。
過去,她潛意識里會把「被拋棄」和「快死了」綁定在一起。
而現在,她意識到:「快死了」只是她腦中的預警,并非現實。
既然當年幼小的自己都挺了過來,那如今已經長大、更有力量的自己,又怎會因為別人幾句批評就垮掉。
想到這里,她的鼻血止住了。
我在看這段時,很感慨。
我們的大腦會根據過往經驗來預測當下,而創傷讓大腦更容易草木皆兵,即便當下狀況并不危險,大腦也會在第一時間匆忙拉響警報。
而劇中女主在情緒襲來時,所做的幾件事,展現了人在遭遇創傷后,可以如何安撫內心,重建自我。
首先是識別情緒。
心理學家丹尼爾·西格爾有一句廣為流傳的話,叫Name it to tame it,命名它,就能馴服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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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情緒被識別、被命名,它開始變具體、變有形了,仿佛從遮天蔽日、讓人看不清前方的迷霧,坍塌聚縮成了一枚黑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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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依然沉重,但不再像過去那樣占據我們生活中各個角落。
痛苦從無邊無際,變得有邊有界了。
接著,她探究感受的根源,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恐慌,是過去創傷的投影。
更棒的是,她還創造性地重寫了內心敘事。
她的關注點從「我很不幸,我曾被拋棄」,變成「我活下來了」。
她意識到自己體內的生命力,頑強而堅韌。
這也讓我想到《 》里寫到的,阿德勒心理學中的觀點:
「決定我們自身的不是過去的經歷,而是我們自己賦予經歷的意義。」
這和弗洛伊德的觀點截然相反。弗洛伊德認為「心靈過去所受的傷害(心理創傷)是引起目前不幸的罪魁禍首」,是過去的因結出了現在的果。
但阿德勒心理學認為,如果我們相信這套「原因論」,「那就會在過去的束縛之下永遠無法獲得幸福」,因為我們永遠無法改變過去。
阿德勒在反駁弗洛伊德「原因論」的同時,提出了自己的「目的論」,也就是「人不是受過去原因支配的存在,人是為了達成某種目的而采取行動的。」
那此處就會涉及到一個反直覺到讓人有點不舒服的問題:
難道女主是有「目的」地把別人對其作品的批評,放大成「讓自己感覺快要死掉」的攻擊嗎?
讓自己身處于「被拋棄、快死掉的受害者」位置,這能滿足她什么目的呢?
這里的「目的」,并非現實的好處,而更接近于一種內心的防御機制。
與其問「她為什么要這樣傷害自己」,不如輕輕換一個問題:
「這份恐懼,曾為她做過什么?」
或許,是熟悉帶來的安全感。
對一個遭遇過拋棄的孩子來說,「世界是危險的、我隨時會被丟下」,是她熟悉的設定。
熟悉,哪怕痛苦,也可能讓人心生依戀。而未知,即便可能通向幸福,也容易讓人望而卻步。
如果她突然相信「批評只是批評,我很安全」,她就需要面對這樣一個問題:「那我過去這些年的緊繃與焦慮,有什么必要?」
此外,與恐懼相生的戒備,也會給人帶來一些掌控的幻覺:「只要我做好了被攻擊的準備,就沒有人能猝不及防地傷害我。」
往更深處走,它或許也為人提供了一個暫時不往前走的理由。
「我是一個被傷害過的人」這個身份,有時會變成一紙「免責聲明」:當我還在「快死了」的情緒里掙扎時,我自然顧不上解決日常里自身具體而微的問題。
不想動,不想愛,似乎都是情有可原的。
所以,那些讓我們痛苦的情緒與反應模式,其實也曾用自己的方式「服務」過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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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小時候保護過我們的東西,長大后可能會困住我們。
理解了這一點,我們就有機會把自己從過往中解放出來。
因為既然我們曾因某種目的而抓著痛苦,那也意味著:當我們意識到目的已經「過期」了,就可以試著對痛苦放手。
劇中,女主止住鼻血的那一刻,過往她潛意識里想通過恐懼達成的目的,也悄悄消散了。
她不必再披著戒備的盔甲、時刻提防被攻擊,因為她意識到,即便當年并無準備,她也還是活了下來。
她也整合了自我認知:我不只是那個被拋棄的孩子,更是關關難過關關過、一路走到今天的大人。
面對批評,她依然會難堪、會受挫。但如今,她已經知道自己有能力去面對現實問題,也有勇氣去處理關系里的沖突。
寫到這里,我們可以回到最開始那個問題:
人在受傷之后,可以像沒受過傷那樣去活、去愛嗎?
或許,人需要的不是像沒受過傷那樣去活、去愛,而是,有傷,也沒關系。
長大后的我們,不僅能看見昔日受傷時自己的恐懼與脆弱;也有能量,去看見自身的強韌與勇氣,「那么暗那么難的路,我一個人都走過來了。我好棒。」
這樣想來,舊傷口或許不僅不會阻礙我們去嘗試、去體驗,還會讓我們更有信心,擁抱未知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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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努力克服自卑的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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