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2026.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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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第一財經(jīng) 秦新安
對于“新官要理舊賬”，近段時間公共討論較多，也形成了高度共識。但鮮有討論提及舊賬是怎么來的，以及如何避免給新官留下不合理舊賬的問題。其實，這個是“母問題”，某種角度來說比“新官該不該理舊賬”這一次生問題更值得追問。
舊賬不是憑空產(chǎn)生的。每一任官員在任期內(nèi)所作出的決策、啟動的項目、許下的承諾，都是舊賬的直接來源。有些舊賬緣于客觀條件的限制，比如政策環(huán)境變化、規(guī)劃目標調(diào)整，這類情況尚可理解。但也有不少舊賬是人為造成的，好大喜功的政績沖動，缺乏科學論證的盲目上馬，為追求短期利益而忽視長遠后果的短視行為，都是可能的原因。一些官員熱衷于鋪攤子、上項目，在任時風風光光，離任后卻留下一堆爛尾工程、債務窟窿和群眾訴求。這種有頭無尾的做事方式，本質(zhì)上是對公共權(quán)力的濫用，是對人民利益的不負責任。
新官理舊賬，體現(xiàn)的是責任與擔當，但這不應成為“舊官”逃避責任的借口。每任官員有每任官員的職責，自己的KPI就該自己完成。除了一些延續(xù)性工作需要一茬接著一茬干，或者因臨時調(diào)動導致既定工作來不及完成，原則上，官員做任何事情都不能有頭無尾，給繼任者留下一個半拉子工程甚至爛攤子。對于“拍腦袋決策、拍胸脯保證、拍屁股走人”的“三拍干部”，必須嚴肅追究責任。如果舊官可以不受約束地制造問題，那么舊賬就會源源不斷，新官的精力將被大量消耗在給前任甚至前前任“擦屁股”上，真正該做的事反而無暇顧及。長此以往，地方發(fā)展將陷入惡性循環(huán)，政府公信力也將持續(xù)流失。
要根治舊賬問題，關(guān)鍵在于樹立正確的政績觀。應當大力倡導務實、負責、持續(xù)的政績觀，摒棄好大喜功、放空炮或一錘子買賣的做法。政績不是寫在報告里的漂亮數(shù)字，不是立在馬路邊的形象工程，而是經(jīng)得起時間檢驗、能讓群眾真正受益的實績。一個負責任的官員，在決策之初就要考慮項目的可持續(xù)性，在任期內(nèi)確保工作有始有終。即便因客觀原因無法完成，也要做好交接，留下清晰的臺賬和可行的方案，而不是一走了之，把難題留給后來人。簡而言之，要有“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的格局。
更重要的是，要從制度層面筑牢防線，防止舊賬的產(chǎn)生、堆積和舊官的脫責。為此，應建立健全并貫徹落實包括干部離任審計在內(nèi)的終身問責機制。離任審計不能走過場，而要對重大決策、重大項目、重大資金進行全面深入的審查，對發(fā)現(xiàn)的問題一查到底。終身問責機制要打破“只對任內(nèi)負責”的慣例，官員無論調(diào)往何處、身居何職，甚至退休之后，只要因主觀原因造成不合理舊賬，都要承擔相應的責任。只有這樣，才能倒逼官員在任時審慎用權(quán)、對歷史負責，避免舊賬的始作俑者金蟬脫殼，接班的新人卻被迫先干“擦屁股”工作的荒唐事。
當然，強調(diào)對造成不合理舊賬的舊官追責，并非否定新官理舊賬的必要性。新官上任，面對任何問題都不能視而不見、推諉扯皮，而應當主動作為、積極化解。這是官員的基本職業(yè)操守，更是踐行初心的本質(zhì)要求。但理舊賬畢竟屬于善后，更理想的狀態(tài)無疑是沒有舊賬。所以，每個新官無論是否要替前人理舊賬，都應提醒自己別給后人留包袱。只有人人都具備這種自覺，才能讓每任官員都少耗精力理舊賬，多花心思謀新篇。
“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是千百年來老百姓對“好官”的樸素期待。新官要理舊賬，舊官更不能脫責，這不僅是對權(quán)力的約束，更是對人民的交代。
（作者系第一財經(jīng)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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