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之所以是地球上最偉大的體育賽事,理由有無數個,其中一個便是:它是足球教練們被迫品嘗苦果的罕見舞臺。
美國的體育迷們被傳統的新聞發布會寵壞了。沒錯,大多數發布會都是浪費時間,充斥著拍馬屁的跟隊記者向自家球隊教練拋出一些毫無難度的問題。但在這個國家,依然存在一種在必要時挑戰教練想法的沖動。如果某個蠢貨該強攻四檔時卻選擇了踢任意球,或讓首發球員在場上停留過久,或在比賽關鍵時刻布置了糟糕的暫停后戰術,他至少得在賽后站出來解釋自己的決策。運氣好的話,他甚至可能被激怒,開始大聲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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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于歐洲足球迷來說,想看到米克·克羅寧那樣的時刻可沒那么容易。以英超球迷為例,你能聽到主教練說話的機會只有兩個:一是周中的新聞發布會,其存在主要是為了提供傷病更新;二是賽后一段簡短的采訪,由一位通常受雇于俱樂部的提問者進行。這種體驗尤其當你支持的球隊表現糟糕,而你迫切希望有人質問那個正在執教的傻瓜為什么非要把轉身慢得像蝸牛的邊后衛改造成翼衛時,簡直令人抓狂。
世界杯為這種體驗提供了糾正,因為它是一個罕見的事件,讓主教練們坐在臺上,面對整個國際記者團。更進一步說,它讓他們面對來自祖國的記者,這些記者的任務是傳達整個國家在世界杯出局后所感受到的焦慮。讓國家隊主帥僅僅因為在一次高波動性的杯賽中的幾場賽果就被評判,或許并不公平,畢竟他們數年如一日地在相對默默無聞的環境中組建球隊、灌輸理念。然而,每四年看到那些習慣了被問到“本周有傷情更新嗎”這類軟問題的主帥們終于被狠狠逼問一番,又是何等令人激動。
在昨晚輸給摩洛哥的淘汰賽之后,坐在火山口上的人變成了荷蘭隊主帥羅納德·科曼。比賽進行期間,你就能聽到磨刀霍霍的聲音。這不僅是因為他執教荷蘭隊的任期整體上乏善可陳,更因為他為球隊面對摩洛哥時所設定的陣型。科曼選擇在場上排出五名后衛,并且整個比賽過程中似乎滿足于讓球隊退守并承受來自摩洛哥的壓力,而對手則隨著比賽推進變得愈發自信和危險。茲拉坦·伊布拉希莫維奇在福克斯體育的半場和賽后評論中,幾乎直接指責科曼是荷蘭足球的叛徒,甚至連科曼自己的球員也明顯對他消極的戰術感到不滿。
賽后,科曼坐到了新聞發布會的椅子上,體驗了一把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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