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九〇〇年七月，天津城破，南運河邊的紅燈一盞盞滅了。
幾天后，一個穿紅衣的女人被押出來。她不是普通女俘，她叫林黑兒，天津人嘴里的“黃蓮圣母”。
她的手腕被繩子勒著，紅衣上沾著土，袖口磨得發毛。圍上來的洋兵盯著她看，像看一件從戰場上搶來的稀罕物。
她沒有低頭。
林黑兒早年在南運河一帶長大，家里靠船吃飯。河面上風大，船艙窄，女孩從小就跟著大人討生活，見慣了碼頭上的推搡、吆喝和拳腳。
她會些拳棒，也懂一點草藥。后來嫁到船戶人家，日子沒有富貴，倒也能過。
可庚子年前后的天津，已經不是一條運河能安穩托住的地方。租界、教堂、洋槍、兵艦，一樣一樣壓到百姓眼前。
窮人沒地方講理。
義和團在天津興起時，團里多是男子。林黑兒找上張德成一系，另立女子組織，名叫紅燈照。
船停在侯家后歸賈胡同北口一帶，紅衣、紅褲、紅燈籠，遠遠望去，像一團火貼著南運河燒。
紅燈照里的女子，多是十幾二十歲的窮苦人。有人是船戶女兒，有人是碼頭人家的媳婦，有人是逃荒來的。
林黑兒坐在船上，身后豎起旗，旗上寫著“黃蓮圣母”四個字。
那時人們信她會法術，信紅燈一照，洋槍洋炮就會失靈。街上有人焚香跪接，連男團民見了，也讓到路旁。
這個場面太反常了。
一個船戶出身的女人，忽然被推到萬人前面。她不是官，也不是將，卻能讓一群穿紅衣的女子跟著她練刀、提燈、上陣。
一九〇〇年六月，天津戰火越來越近。紅燈照的人也出現在戰場邊，紅扇、短刀、燈籠，在槍炮聲里顯得刺眼。
可紅燈擋不住子彈。
七月十四日，天津失陷。城里煙火未散，南運河邊亂成一片，紅燈照女子四散逃命，有人死在街巷，有人投進河里，有人被聯軍抓走。
林黑兒也落到聯軍手里。
她被押進關押義和團俘虜的地方，外頭有人專門來看她。那些人想看這個“中國女首領”到底長什么樣，想看她會不會飛，會不會呼風喚雨。
她坐在床邊，身旁沒有旗，沒有紅燈，也沒有跪拜的人。有人把銀元丟到床上，她只是看著。
她不接。
后來，天津城里傳出一個更冷的說法：林黑兒沒有馬上死，她被裝進鐵籠，押上輪船，帶往海外展覽。
籠子擺在船艙里，木牌上寫著“中國義和團女首領”。洋人圍過來，看她的紅衣，看她的臉，看這個曾讓天津百姓焚香跪接的女人。
她成了戰利品。
也有人說，她后來死在異國；還有人說，她從此不知所終。清末關于她下落的記載，只留下“附輪帶回外國，此后遂不知其所終”一類冷冰冰的話。
這幾個字，比哭聲還沉。
南運河還在流。河邊行人走過那塊碑時，腳步很快，水聲很慢。
一百多年過去，紅船沒了，紅燈沒了，那個被關進籠子、被運往遠方的女人，只剩一個名字刻在天津的風里：林黑兒。
參考資料
一、劉平、朱丹：《黃蓮圣母——義和團女性形象的歷史變遷》，愛思想網。
二、新華社天津報道：《“紅燈照”遺址竟成“方便”場所》，新浪新聞轉載。
三、中國軍網轉載人民網資料：《一九〇〇年六月十三日 義和團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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