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
1934年11月13日下午2時20分，杭州秋水山莊。
一輛車牌號為3599的綠色轎車緩緩駛出。車上坐著六個人——《申報》總經(jīng)理史量才、二房太太沈秋水、兒子史詠賡、兒子的同學(xué)鄧祖詢、侄女沈麗娟，以及司機黃錦才。
史量才剛在西湖邊休養(yǎng)了一個月，胃病好了些，準(zhǔn)備回上海。
他不知道，這是他人生最后一小時車程。
史量才，民國報業(yè)大王。
史量才和《申報》
1912年他接手《申報》時，這份報紙發(fā)行量只有7000份。到他手上，二十年經(jīng)營，發(fā)行量突破15萬份，成為全國第一大報。
他怎么做到的？四個字——不說假話。
“一·二八”淞滬抗戰(zhàn)，他率先報道十九路軍英勇抵抗；蔣介石搞“攘外必先安內(nèi)”，他在《申報》上連發(fā)評論猛烈抨擊；宋慶齡發(fā)起中國民權(quán)保障同盟，他全力支持，在報上揭露國民黨特務(wù)的暗殺行徑。
他還干了件大事——延請黎烈文主編副刊《自由談》，魯迅、茅盾、巴金等進步作家都在上面發(fā)文章。《自由談》成了上海文化界的“新堡壘”。
蔣介石恨得牙癢，但也拿他沒辦法——《申報》報址在租界，蔣的手伸不進去。
有一次，蔣介石請史量才吃飯，想拉攏他。飯桌上，蔣說：“我有百萬軍隊。”
史量才回了一句：“我有百萬讀者。 ”
全場寂靜。
他還說了另一句更硬的話：“國有國格，報有報格，人有人格。 ”
這三句話，后來成了中國新聞史上最著名的宣言。
但也成了他的催命符。
1932年8月，蔣介石下令——《申報》禁止郵遞。
這一招夠狠——報紙印出來，送不出去。全國各地的訂戶收不到《申報》，報社收入斷崖式下跌。
史量才四處疏通關(guān)系。蔣介石開出條件——由國民黨中央宣傳部派人“指導(dǎo)”《申報》內(nèi)容。
史量才拒絕了。
幾經(jīng)拉鋸，蔣不得不允許《申報》恢復(fù)郵遞。但他心里憋著一口氣——這個報人，太不聽話了。
1934年夏秋之間，蔣介石動了殺心。
他把任務(wù)交給了戴笠。
11月13日下午3時20分許，史量才的車行駛到海寧翁家埠附近。
前方突然出現(xiàn)一輛黑色轎車，橫在路中間，像是出了故障。
司機黃錦才減速。就在這時，黑色轎車?yán)餂_出數(shù)人，手持手槍，朝史量才的車猛烈開火。
史量才的車被逼停。子彈穿過車窗，坐在前排的鄧祖詢當(dāng)場死亡。史量才推開車門，往后跑。特務(wù)緊追不舍。
他跑進路邊一個茅坑，想躲。特務(wù)追上來，連開數(shù)槍。
史量才倒在血泊中，時年55歲。
司機黃錦才也未能幸免。同行的沈秋水萬念俱灰——她親眼看著愛人死在自己面前。
事后，秋水山莊被她捐了出去。
案發(fā)后，全國震驚。
但國民黨政府“查案”查了幾個月，沒查出個結(jié)果。這樁案子在民國時期始終是一樁懸案。
直到1962年，軍統(tǒng)元老沈醉在《文史資料選輯》上發(fā)表文章，才把真相說出來——暗殺史量才的指令，是蔣介石親自下達的，由戴笠具體執(zhí)行。
沈醉寫道，蔣介石殺史量才，不只因為《申報》罵他——“更重要的原因是，蔣介石要借此威嚇?biāo)螒c齡和上海方面同情中共的進步人士”。
殺一個報人，嚇一群人。
史量才死后不到三個月——1935年1月，浙江省政府主席魯滌平突發(fā)腦溢血，暴斃于南京。
魯滌平是誰？正是奉命調(diào)查史量才案的那個人。
他查到了什么？不知道。他還沒來得及說。
兩樁命案，相隔不到三個月。一個報人，一個高官。一個倒在滬杭公路旁，一個倒在南京的床上。
今天你去杭州西湖邊，還能看到秋水山莊。那棟別墅還在，斯人已逝90年。
史量才死后，《申報》被國民黨接管，逐漸淪為宣傳工具。再后來，1955年，《申報》停刊。
一份報紙的興衰，就是一個時代的縮影。
參考來源： 1. 澎湃新聞《“人有人格，報有報格，國有國格”：90年前，這位民國報業(yè)巨子為何倏然倒下》2024年11月13日 2. 杭州網(wǎng)《葛嶺孤云在鳳林梵音逝，紫陽花又開草舍已新新》2019年10月14日 3. CCTV《蔣介石身邊的“殺人魔王”戴笠 暗殺多少重量級人物》2011年11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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