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超級英雄、黑暗懸疑、會表演的泰迪熊和政治傳奇同時出現在一場提案會上，這意味著什么？在今年的慕尼黑國際電影節“CineCoPro”提案會上，九個橫跨不同類型、兼具北歐合作潛力的電影和劇集項目集中亮相，給出了它們各自的答案。從冰島演員哈拉爾德松自編自導的私人回憶錄，到芬蘭導演用400萬歐元預算觸碰超英題材的決心，每個項目都在用不同的方式訴說著同一個命題：歐洲能講好屬于自己的類型故事。

這場提案會是電影節行業日最熱鬧的環節之一，這一次特別將目光鎖定在來自北歐的制片人和他們帶來的項目上。因此，九個提案中有相當一部分都設計為潛在的北歐-德國聯合制作。制片人們不僅展示了故事，還就融資進度和跨國合作計劃展開了溝通，而整個會場也被這種務實而開放的討論氛圍填滿。

率先登場的《Thule》直接將人拉入北歐黑色敘事的冰冷世界里。這部黑暗懸疑劇集將背景設在冷戰時期，帶著濃郁的類型色彩。制片人英伊馬·古德比亞爾松透露，目前已有一家冰島本土電視臺加入，但名字暫未公布，而團隊正在積極尋找其他國際聯合制作伙伴。沒有更多情節披露，但僅憑“冷戰”“冰島”“黑暗懸疑”這幾個關鍵詞，已經讓在場的人聞到了一股鋒利而冷峻的氣息。它像一塊打磨中的黑曜石，映照出這個北歐島國在類型創作上不羈的一面。

與懸疑劇的冷靜克制截然不同，成長劇情片《約恩與馬蒂亞斯》帶來了德丹聯合的溫情色彩。提案團隊公開播放了一只樣片片段，讓滿屋的與會者提前看到這個故事如何展開。雖然沒有透露劇情細節，但從片名和片段傳遞出的情緒來看，它將圍繞兩個男孩之間的情感紐帶，在丹麥和德國文化交叉的地帶描繪青春。這種雙人成長敘事向來容易調動觀眾的共情，而現場播放的片段也成功讓安靜的會議室里多了一絲好奇和期待。

同樣有德國基因的《Morphs》（暫定名）則選擇了一個更宏闊的舞臺：北海島嶼。它是導演希爾克·倫恩費爾特的劇情長片處女作，制作團隊計劃招募一支德國與北歐混搭的演職人員隊伍。倫恩費爾特此前執導的劇集《Festmachen》曾一舉奪得德國最高電視獎項格里姆獎，這為她積累了不少信任分。當她把鏡頭從德國城市轉向北海孤島時，人們當然會好奇，這位擅長捕捉日常肌理的導演，將如何用長片的形式講述一個被海水圍困的故事。

如果前面的項目還帶著一絲嚴肅底色，那挪威帶來的合家歡影片《波利弗》幾乎立刻切換了全場的氛圍。這部電影的主角是一只熱愛唱歌和表演的泰迪熊，它將利用真人拍攝與三維CG混合的形式，制造一個毛茸茸的舞臺夢。預算是450萬歐元（約510萬美元），這個數字在動畫與特效結合的項目里并不算高，但考慮到它的目標受眾是整個家庭，以及會唱歌的泰迪熊自帶的話題傳播力，不少在場的合拍方都露出了“這個點子很討喜”的表情。一只會唱歌的泰迪熊，或許會成為這場提案會里最溫暖也最不需要解釋的存在。

接下來登場的冰島演員比亞尼·赫伊努爾·哈拉爾德松，帶來了整場最私人的項目。他在《獵魔人》等作品中累積了不少觀眾，但這一次，他把鏡頭對準了自己內心深處的傷痛。他坦承，在一次家庭變故之后，他動筆寫下了《要有光》的劇本。影片主角是一名獲釋的囚犯，被迫面對自己難以愈合的過去。哈拉爾德松選擇自編自導，并且自己出演這個角色。整部電影預算為250萬美元，在獨立制作里算是十分緊湊。他沒有說更多關于家族悲劇的細節，但當他用平靜的語調介紹項目時，許多人都隱隱感覺到，這將是一部不再需要依賴任何外部參照物的作品，所有的情感都源自他血液里流淌的東西。

如果說前一個項目是沉入內心的私密日記，那超自然動作驚悚片《阿爾瑪》則是一場對超級英雄敘事傳統的溫柔喊話。制片人保利娜·皮波寧在臺上直接表態：“作為芬蘭電影人，我們無法用特效奇觀去和漫威或DC正面競爭，但我們可以借用超級英雄的概念，并將它注入一個帶有個人色彩的故事里。”于是，《阿爾瑪》的故事誕生了——二戰時期的芬蘭，一次隕石撞擊改變了少女阿爾瑪的生命，她由此獲得超能力，而整個故事將在過去與現在的兩條時間線上交替展開。預算為400萬歐元。這部電影沒有試圖復制好萊塢式的大場面，而是把超能力當成一塊追問身份、命運與歷史的透鏡。皮波寧的語氣里聽不出對抗的意味，更多的是一種歐洲創作者對主流類型語言的自覺轉化。

在劇情項目之外，兩部紀錄片的提案同樣展現了歐洲電影人在選題上的開闊視野。一部名為《高個子》的紀錄長片，將鏡頭對準一項低調卻充滿危險的行動——從海床回收那些尚未引爆的彈藥。這個選題天生具備歷史縱深與現實張力，但它顯然不希望只是向觀眾解釋“排雷”這件事，更可能把視線投向那些從事這項工作的具體的人，以及子彈沉默之后仍會泛起波瀾的過往。另一部系列紀錄片《地鐵宇宙》則把跨度和趣味性拉到了更寬廣的維度：它要逐一探索全球各地的地鐵系統。目前第一季已經拍攝完成，制片人透露，制作團隊正在為第二季尋找合作伙伴，而第二季已有50%的資金落實。設想一下，將不同城市的地下經脈串聯起來，每一條隧道背后都可能藏著一個都市的驚與喜，這種項目天然帶著多語種、多文化合作的基因，也因此非常適配慕尼黑CineCoPro這場注重跨國聯手的活動。

最后一個登場的是政治劇情片《勃蘭特》。它繞開宏大的歷史敘事，選擇透過三位女性的視角來刻畫德國標志性領導人維利·勃蘭特——他的挪威妻子魯特、一位親密的女性知己，還有一位電視新聞主播。這個結構顯然在暗示，傳奇政治人物的生命弧線，將被放置在一張更加私密、也更具情感張力的人際關系網里來重新編織。《勃蘭特》本身是“歐洲政治人物三部曲”中的一部，這個系列聚焦那些命運彼此交織的歷史角色。而在本屆慕尼黑電影節上，三部曲的另外一部《布魯諾——青年克賴斯基》已經完成制作并進行了首映，這無疑為《勃蘭特》的推進增添了更多可信度。

九個項目，九種視角，在超級英雄的奇想、家庭悲劇的回聲、泰迪熊的歌唱和政治人物的側影之間來回跳躍。與其說這是一場融資提案，不如說它是一幅當下北歐與德國之間影像合作可能性的微縮地圖。那些正在尋找核心素材的投資者，以及渴望看見不一樣故事的觀眾，都能從這短短幾個小時里，嗅到一絲屬于歐洲敘事的篤定與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