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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
最近,一位70歲的上海阿姨在數月內將家中300多萬元積蓄陸續打賞給網絡主播,引發網友關注。她不僅掏空了家底,也讓母子關系陷入崩塌。這一事件令人唏噓,更值得追問的是:一位一生節儉的老年人,為什么會在直播間里失控?
從表面上看,這是一起老年人沉迷直播、沖動打賞的個案;往深處看,它折射出的是老年人在數字時代的情感困境。在現實生活中,很多老年人衣食無憂,卻長期缺乏被看見、被尊重、被需要的感覺。當網絡主播一聲聲地喊著“姐姐”,當直播間的粉絲齊聲歡迎這位“榜一”阿姨,當她成為一場場PK(網絡主播之間進行的比賽)的“關鍵人物”,其獲得的并不只是快樂,還有一種久違的存在感。
這也是問題最復雜之處。老年人打賞,不能用“被騙”二字一概而論。很多時候,它更像是一場被精心設計的情緒交易。直播間里的排行榜、PK、倒計時、守塔、偷塔,本質上都在不斷制造緊張感和榮譽感。用戶每一次打賞,都會立即獲得主播感謝、特效反饋和群體關注。這種即時滿足,對于情感長期匱乏、數字辨識能力相對不足的老年人來說,尤其容易形成依賴。
因此,我們不能只責怪老年人“糊涂”,也不能把責任完全推給家庭。成年人有自主消費的權利,老年人也有追求娛樂和情感慰藉的自由。但當一個高齡用戶在短時間內頻繁、大額充值,甚至金額遠超其正常生活消費水平時,平臺不應視其為“正常交易”。技術可以精準識別用戶偏好、推送直播內容,也理應有能力識別異常消費、過度沉迷和疑似誘導打賞等行為。
尤其是直播PK這類高刺激場景,平臺不能只享受流量和分成,卻對后果視而不見。對于老年人的大額充值,應建立更嚴格的風控機制,比如更明顯的風險提示、更低的默認限額、更長的冷靜確認流程,以及對異常打賞行為的人工復核。有關部門應給主播和運營團隊劃出明確紅線:不能以情感綁架、粉絲攀比、群體施壓等方式誘導用戶持續打賞,更不能將老年人的信任變成銀行流水。
當然,除平臺治理外,家庭和社會也需要補課。很多老年人沉迷直播,并不是因為他們分不清虛擬和現實,而是現實生活太冷清、太單調、太缺少回應。子女忙于工作,社區服務不到位,適合老年人的精神文化空間有限,最終讓直播間承擔了“陪伴”的功能。可問題在于,這種陪伴并不穩定,也不純粹,它的最終目標多是商業變現。
這起事件真正刺痛人心的地方,是一位老年人為了獲得“我很重要”的感覺,付出了整個家庭難以承受的代價。防止類似悲劇重演,不能止于提醒老年人“不要上頭”,更要讓平臺少一些收割情緒的設計,讓家人多一些溝通的耐心,讓社會為老年人提供更多真實、可持續的陪伴。
直播間可以是娛樂空間,但不該成為老年人的“傷心地”。一個社會對老年人的保護,不只是防騙、防病,也應包括防止他們在孤獨中被算法和流量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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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老年健康報
文:尤穎康(媒體人)
策劃:鄭穎璠
編輯:尤穎康 肖琰(實習)
校對:于洋
審核:秦明睿 徐秉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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