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服裝、布料、煙草、藥材等專業市場蜚聲海內外的粵東名城普寧市流沙鎮,一切均如往常一樣繁華熱鬧。大街小巷車水馬龍,人流如鯽......
然而,有誰想到1997年5月20日上午8時許,繼“東星”輪搶劫1000萬港元大案和廣東番禺殺人搶劫銀行儲蓄所1500萬元巨款特大案件之后,又一起駭人聽聞的武裝殺人劫掠巨款案發生了。
該市西英鎮司神公路上,發現一輛桑塔納小轎車,車牌號為“粵V·R0877”,其后擋風玻璃破碎,后尾箱被撬開,后排座有兩具尸體。經汕頭、潮陽兩級公安刑偵技術人員初步勘查,中心現場路基旁,發現另一具男尸,3人均因被人近距離用槍擊中頭部和胸部而死。另外現場還發現有停車警示牌、警用頭盔及手槍彈殼等。經查,該桑塔納小車系本市梅塘鎮溪南人周曙光所開的出租車,3名死者分別是周曙光(27歲)、陳國安(46歲,流沙新壇管區人)、李東青(37歲,流沙趙厝寮管區人)。3人于5月19日晚8時20分,替李東青之胞兄、趙厝寮管區老板李某押運“過數款”801萬元人民幣現款前往惠陽、深圳,晚8時40分在惠來縣葵潭鎮美孚加油站加油后失蹤。
無疑,801萬元巨款已被洗劫。
廣東省公安廳副廳長朱明健、張圣欽率廳刑偵局有關偵查人員先后趕至現場,隨后,召開偵查會議,會議決定以開展清查警車和警用器材為重點,全面開展偵查。張、朱兩位副廳長還分別作出了部署:(一)將此案列為廣東督辦的大案,要求各地發揚大刑偵協作精神,通力合作;(二)西英鎮現場由省廳、汕頭及潮陽市局刑偵部門負責深入勘查和調查訪問;(三)鑒于被害人系普寧人等情況,確定普寧為偵查的重點地區,破案指揮部設于普寧,朱明健副廳長直接擔任總指揮。揭陽市局局長陳建新、副局長許俊民坐鎮普寧,普寧市公安局謝永順局長具體負責協調、指揮普寧方面的偵查工作......
會議一結束,各地刑偵指揮員立即趕赴所在地,雷厲風行地開展了偵查行動。
開展以清查警車為重點的破案工作,在粵東各市縣迅速鋪開。普寧市更是重中之重。
23日上午9時許,張圣欽、朱明健,還有前來坐鎮的揭陽市局局長陳建新、副局長許俊民,以及普寧市局謝永順、莊義泉等,都集中到普寧市局黨組會議室,神情嚴肅地對這兩天來偵查的情況進行研究分析。有頃,只見一名40出頭年紀,國字臉、壯實得如同一座鐵塔般的漢子,從門口匆匆進來,毫不遲疑地打斷了有關領導的講話:“......占隴派出所剛才接到占隴交警中隊的通報,據群眾提供,他們在該鎮西市場一廠房側發現一輛無牌警用白色面包車,已擱停了幾天,有警燈,車上還有迷彩服、鋼盔等,十分可疑......”
漢子便是普寧市局刑警隊隊長陳裕鴻。
現場所有人也都瞪大雙眼。只見朱明健不假思索地把手一揮,來不及宣布會議暫停,就雷厲風行地道:“走!全部都到現場去......”
上述各有關領導趕赴現場后,省、市刑偵技術人員立即對該車進行了細致的勘查,發現:車為白色無牌面包車,共5個車門,上面裝有固定長條狀警燈,車身上新噴漆有兩條藍色警線;車座套為灰色,車內有手銬一副、迷彩服兩套、鋼盔兩頂,麻繩一節,尼龍袋兩個。
初步勘查認為,此車系“5·19”特大案作案用車。
作為此案的主將,陳裕鴻一刻也沒離開現場。車輛檢測一有結果,他便一個電話打給了普寧市交警大隊車管股指導員盧少文。10多分鐘后,盧少文復電:該車系本市大壩鎮政府接受華僑贈送的面包車,原車牌號為“廣東19-00055”,1995年6月換新車牌號為“粵V·R0362”發動機號、車架號等與該車一致。
陳裕鴻又一個電話打到了大壩派出所。該所值班的副指導員羅漢平等迅速協助查明:該車經人介紹,已于1994年由大壩鎮政府賣給了流沙鎮南園管區村民何某、許某......
陳裕鴻當即決定當天下午將燎原派出所副所長李松林約來,他曾長時間在城北派出所工作過,對轄區南園管區情況了如指掌,通過他可查找何、許兩人。
但何某一直不敢露面。許某因1996年做餐廳生意失敗,早已去了新疆。
難道線索由此中斷?
陳裕鴻沉思后又將電話打到大壩派出所讓民警查一下那臺面包車過去常在哪里修理的情況。
經查,汽修廠的阿林提供了新的線索:車賣給何、許兩人后,已于1996年又轉手賣給了梅塘鎮一客戶,具體是誰不清。
柳暗花明。有了這一線索,陳裕鴻又來了勁。他當即找來副隊長鐘建豐等,吩咐立即趕赴梅塘,查找“粵V·R0362”面包車的下落。
經梅塘派出所派員協助查找。當晚,有群眾反映,該車系高埔管區村民楊某所買,主要搞營運。
鐘建豐與派出所民警等立即驅車趕至高埔。管區干部一聽來意,便詫異地道:“今天下午,我們還親眼見到楊XX開著“粵V·R0362”的面包車,回村里來哩......”
查證了另幾位村民,均屬實。
這又是一大怪事。鐘建豐等頓覺蹊曉:怎么?該車白天還開著?!線索不又“泡湯”了......
但精細的他還是要求管區干部一起去找車主楊某,但楊某已開車外出。
針對所發現可疑車藍警線系新噴漆的特點,5月23日這天開始,指揮部同時部署對普寧全市重點鄉鎮汽修廠及噴漆廠進行清查,力圖找到突破口。
當天,全市便清查了汽修廠400多家、噴漆廠300多家。
夜晚,陳裕鴻在安排鐘建豐等前往梅塘查車時,有群眾提供:本市麒麟鎮其美管區一位叫賴錦長的青年,開有一家汽修廠,“5·19”案發前曾噴過一輛警車。
陳裕鴻經與謝永順等領導商議,決定傳喚賴錦長。但因賴錦長心中有鬼,早已聞風而逃。還是陳裕鴻有辦法。經七拐八拐做工作,次日上午10時許,賴錦長被約到某酒店。但一開始,因心有顧慮,賴錦長仍不敢透露真情。至當天下午,才供述了有關情況。
原來,他有一朋友叫陳澤鴻,“5·19”案發當天中午,陳澤鴻曾開了一輛面包車來噴過漆,是4個車門的,要求噴成警車。噴警車須要有關單位的證明,這一點他也明白。但陳澤鴻拿不出證明。告訴他,車是朋友的,朋友是流沙鎮趙厝寮管區的保安員,因借了警車被撞壞,需用此車頂替。噴漆費并不低,1500元。賴錦長經不住陳澤鴻的磨纏,看在朋友份上,答應了。但只粗粗給噴了兩條藍警線......
接著,陳裕鴻決定迅速查找陳澤鴻。但陳澤鴻始終不肯露面。
占隴不少管區的干部都是陳裕鴻的朋友。占陳管區干部也是他的老相識。陳裕鴻果斷地給該管區書記和治保主任去電,要求協助做陳澤鴻的工作。
25日上午,陳澤鴻終于來到市公安局刑警隊,向陳裕鴻交代了為面包車噴漆的過程。
原來,陳澤鴻在做生意時,與一個30歲左右年紀、戴一副眼鏡,名叫李瑤兒的流沙人相識,熟悉后,李瑤兒還曾請他吃過飯唱過歌。
記得5月19日中午,李瑤兒傳呼他說有部車托他找朋友噴漆。車開來到與占隴毗鄰的廣汕公路軍埠鎮路口所約地點,陳澤鴻見是一輛無牌白色面包車,要求噴上警線,也有些納悶。他搞過汽修,明白有關規定。李瑤兒向他出示了保安證,同樣說因借了警車被撞壞,要用此車去頂替,陳澤鴻答應了。李瑤兒甩給了他1500元后,要求務必于當天下午6時前噴好,開至占隴鎮政府附近交還使用。
下午5時許,陳澤鴻讓人將車的兩個凹處填平后又噴好漆按約將車開回占隴,交還了李瑤兒。
據賴、陳兩人供述,該車除上述特征外,車上似乎還有一段麻繩,車座套是灰色麻繩編織的......
但該車究竟是4車門還是5車門,兩人最后的供述也都莫衷一是。由此再聯想到雷嶺執勤點民警所提供該車有警徽、噴有“公安字樣,警燈為“T”型而非條狀等,便使得情況進一步復雜起來......
面對有關情況及有關關系人所提供的疑點,謝永順和他的戰友們有的是沉著和鎮定。26日這天晚飯后,他獨個兒閉門靜思,讓幾天來偵查所得的各方面情況一一在腦海中過影:雷嶺執勤民警有否看錯?賴、陳兩人的供述有否編造?
突然,他倏地起身,一面嘀咕著:對啊!還有兩個凹處填補過,初步現場勘查沒發現。倘找到凹處,不就得到證實了嗎?!
他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這時已是深夜。他同時又接到刑警隊的報告:梅塘高埔管區面包車主楊某已在該鎮一賓館被查獲。他供述,他曾于1996年8月向南園管區何某、許某購得該面包車,主要搞營運。同年年底,他開著該車到該鎮一柑桔收購點賭博時,該車被盜。10余天后,又到陸豐碣石鎮另買了一輛外表與原車相似的走私面包車,將原車一塊擱放在家里的“粵V·R0362”車牌掛上,繼續搞營運。目前所開的面包車是4個車門的,被盜的面包車則有5個車門。
此情況,與在占隴起獲的可疑車一致!
謝永順樂了。經過查核,上述情況確實,占隴所起獲的可疑車便千真萬確可判斷為作案車,李瑤兒無疑便是作案的主要嫌疑人之一。
李瑤兒的外號叫阿兒,與阿弟、阿豐是同一管區人,阿弟真名叫李遠親,在該宿舍區二樓有一套房子。除上述人員外,還有外號叫阿通、阿先、阿仁的等等一伙人,近年來時常在該處出入。
種種事實表明,這伙人系“5·19”案的重大作案嫌疑人。5月27日晚,指揮部果斷地作出決定,并立即向各地發出了通緝令......
一場驚心動魄的緝捕戰,迅速展開了!
在市場經濟高度活躍,人們商品經營意識異常亢奮的普寧,“過數款”已是習以為常。由于銀行金融系統借款、付款及周轉等等難以滿足急劇運轉的商品流通領域的需求,自90年代初開始,這一現象便應運而生。它相當于“私人信貸”式的舊“錢莊”。據估計,僅普寧全市目前專門從事這一行當的個體專業戶至少便有四、五十家。
但也許由于這一“新產兒”發展迅猛,社會管理上確實尚未能提供安全、可靠的保障。而這,便為鋌而走險者提供了可乘之機。
5月15日下午,陳國安及李東青開著一輛鈴木王摩托車,將從銀行取出的320萬元人民幣隨便塞進一個大麻袋后,兩人抬著擱到摩托車架中間,也不捆縛,竟沒事般拉回趙厝寮管區去。
大約開了半截路程,兩人才發現有人開著一輛白色面包車尾隨。兩人剎車后,只見從那輛面包車上下來了3、4個20出頭年紀,衣著光鮮,樣子“斯文”的青年;其中一人自稱是市政府的問道:“車上載的是什么啊?”李東青脫口便道:“錢!怎么樣……?!”
只見他們狡黠地笑笑,便轉身上了面包車。
俗云“財不露眼”。陳國安、李東青看看該車走后,冷靜一想,不禁有點后怕。他倆趕緊將大麻袋款搬上莊主李某家中,又將剛才所碰怪事向李某講了一遍。李某卻并不以為然。
他們哪里知道,上述開車跟蹤而來的便是李瑤兒、李遠親、黃繼先等5人!
當晚,李某湊足了500萬元人民幣“過數款”,叫來了幾個月前開始專門雇用的出租車司機周曙光,仍由陳國安、李東青押著,從趙厝寮出發,開往深圳。李瑤兒等人駕車企圖攔路搶劫未果。
這一次,卻仍未引起莊主李某及陳國安、李東青等的防備和警惕。
李瑤兒、黃繼先等一伙,卻仍繼續龜縮在流沙豪門夜大酒店或光草洋宿舍房中,密謀、策劃。
5月19日,一伙人從光草洋窩點出來,將車開至僻靜處裝上警燈后,又在車中穿上警服,將車開至廣汕公路池尾鎮高明管區路口,減速等候。
待看到莊主李某的押款車桑塔納在美孚加油站加油后開出,到了揭陽與汕尾、惠來與陸豐相交界的雙坑路段,這輛偽裝的“警車”突然倏地從后面直沖到“桑塔納”前邊,黃繼先從車窗里向“桑塔納”亮出了交通停車示意牌。這時,駕車的林俊仁已將該桑塔納橫逼到路邊停住。
“桑塔納”上有司機周曙光,押款員陳國安和李東青。他們每隔兩天為莊主李某往惠州、深圳運送一次“過數款”每次至少都有數百萬元。此刻,眼見橫過來的是警車,李東青只好叫周曙光停車。
他們壓根兒沒想到這是一伙喋血如魔的悍匪。
豈料,車稍停,便見“全副武裝”的李遠親、李潮豐一剎那便沖到跟前,兩支黑洞洞的槍口,分別對住了左右兩個車門。黃繼先等也沖了過來。之后,李潮豐用沖鋒槍殺死陳國安、李東青、司機周曙光,拋尸后,幾人又從桑塔納后備箱中搶走801萬元分贓。
這起案件,被列為解放以來粵東地區第一大案。人們在對其作案手段、后果、性質和危害等等作了綜合分析后,認為,除了所搶數額外,此案比起1995年12月22日發生在廣州番禺搶劫1500萬元的案件,可以說有過之而無不及。
自5月27日晚通緝令正式簽發起,緝捕“5·19”案犯罪嫌疑人的戰斗正式打響。在指揮部的統一協調指揮下,普寧市局與揭陽、省公安廳刑偵人員相互配合,除在普寧開展大搜捕,還上河南、赴深圳、奔江門、下海南,縱橫千里。所到之處,各地公安機關并肩行動,與犯罪嫌疑人斗智斗勇。至8月上旬,抓獲了該案主要犯罪嫌疑人,繳獲作案用的槍支彈藥一批,起回贓款共100多萬元。
此案被拍成了紀錄片,感興趣的可以網上搜來看看,《粵東第一案》。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