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晚報·齊魯壹點記者 劉宗智
近日,62歲演員吳啟華透露,已簽訂正式合約授權個人肖像權用于AI電影創作。片方將依托生成式人工智能復原其二十歲青年樣貌制作影片,本人無需奔赴片場拍攝,僅配合簡單面部素材采集便能收獲可觀酬勞。該話題一經曝光迅速引發熱議。從年初的“AI盜臉”到如今的“明星合規出讓數字肖像權”,行業“買臉拍戲”漸成趨勢,也給影視創作和演員職業發展帶來了全新的議題。
數字變現的新嘗試
“剛剛簽了一部電影,會用我四十年前的模樣完成整部作品,成片我看過,效果很好,酬勞方面我也很滿意。”6 月底,吳啟華現身新劇《非份之罪》宣傳活動,主動向到場媒體分享自己跨界AI影視的合作經歷。
據吳啟華介紹,本次合作的核心邏輯是肖像定向商用。制作方通過采集早年影像素材完成專屬AI建模,完整復刻其青年時期的五官、神態與身形特征,并以此數字形象完成整部AI電影的創作。從劇本生成、鏡頭渲染到后期剪輯,全程無需吳啟華到場走位或實景表演,僅短時配合面部動態素材采集,便可完成。談及這份不用奔波片場的新收入渠道,吳啟華十分坦然,甚至幽默調侃:“以后我坐著不用拍就行了,真是‘打跛腳都不怕’(指穩賺不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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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歲左右的吳啟華 圖源公開網絡
入行四十余年,年過六旬的吳啟華早已明顯感受到影視市場的年齡壁壘。近年來適合他的主線男主邀約大幅減少,大部分影視資源僅局限于客串配角,長期駐組拍攝、熬夜趕戲的高強度工作模式也難以適配高齡狀態。而AI肖像授權無需消耗大量時間與體力,依托早年積累的熒幕情懷實現數字資產二次變現,無疑是一次性價比極高的全新嘗試。
吳啟華認為,人工智能技術并不一定會完全砸了傳統演員的飯碗,這只是影視行業派生出的另一條發展路線,給從業者提供了更多的選擇。至于會不會遺憾無法過足戲癮,他則回應,“這是另一條線的發展,多了一條路。”
肖像交易漸成風潮
以吳啟華為代表的老演員,是行業內稀缺的高端肖像資源。這類藝人手握深入人心的經典熒幕形象,自帶觀眾情懷溢價,AI長片、精品數字電影制作方愿意支付高額費用換取定向授權。合約流程規范、法務審核完備,會清晰標注AI模型歸屬、題材限制,到期銷毀條款,侵權風險相對較低。
表演藝術家游本昌同樣是老藝人試水AI數字分身的典型代表。此前其女兒游思涵對外確認,游本昌已與某短劇平臺達成深度戰略合作,恰逢《濟公》首播四十周年,將以青年數字人形象推出全新短劇作品。
游本昌本人也曾錄制視頻表達對短劇行業與AI技術的接納:“從話劇舞臺到電視劇鏡頭,我見證了影視行業數十年變遷,表演藝術始終會跟隨時代向前走。短劇節奏輕快,能豐富普通人的休閑生活,我也想借著數字技術,重新還原年輕時濟公的模樣,這是一次全新又奇妙的體驗。”雙方合作出品微短劇《濟公之冒牌降龍》,合約限定AI形象僅用于正向濟公IP衍生內容,保留藝人對劇本、成片內容的審核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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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老藝人的高價合規授權形成鮮明對比,行業底層肖像交易存在霸王條款與低價陷阱,交易主體多為影視新人等。部分AI短劇廠商僅支付100到500元不等的小額費用,便誘導缺乏法律認知的行業新人簽署終身肖像授權協議,一次性采集全套人臉素材,永久持有AI建模、跨平臺二次轉售權利。不少新人簽約后才發現,自己的數字形象被批量投放至短劇、信息流廣告,想要解約卻要承擔高額違約金,維權無門。
常年奔走橫店的短劇演員姜女士向記者道出從業者的無奈:“對普通群演而言,如果只是單部短劇短期使用,兩三百元酬勞尚且合理,可一旦簽下十年、終身授權,幾百塊買斷一輩子人臉商用權,實在太過廉價,對演員極不公平。”她透露,此前曾有制作公司開出幾百元報酬,要求簽署十年數字肖像授權,她最終選擇拒絕簽約。
演員維權不太容易
在規范簽約的肖像交易之外,未經許可盜用肖像AI換臉制作短劇的亂象層出不窮。制作方通過“爬蟲”抓取演員影視劇劇照、紅毯寫真、社交平臺生活照,借助深度合成技術一鍵建模,將明星面部嫁接到各類短劇主角身上,零成本借助藝人流量牟利,嚴重侵害肖像權與個人聲譽。
今年年初,迪麗熱巴AI短劇侵權一案,成為北京互聯網法院判定AI肖像侵權的標桿判例。杭州一家文化傳媒公司未經許可,在44集都市短劇內兩處關鍵片段使用AI換臉技術,將女主面部替換為迪麗熱巴樣貌。劇集上線短視頻平臺后,大量網友誤以為迪麗熱巴參演豎屏短劇,相關話題持續發酵。庭審中制作方辯稱形象為AI隨機生成,不存在盜用意圖,但無法按法庭要求復現完整創作流程,相關辯解未被采信。法院認定,短劇制作方擅自使用深度合成技術生成與某演員高度相似的形象,侵害其肖像權;短劇播出方未盡合理審查義務,同樣承擔相應責任。
同類盜臉侵權案例持續涌現,多位當紅藝人接連發布維權聲明。今年3月份,網友發現某AI微短劇片段使用楊紫面部合成女主形象,劇集主打宅斗沖突劇情。楊紫工作室隨即發聲:“技術應當服務創作,不能成為侵權牟利的工具”,同步開展證據保全,督促全平臺下架侵權片段。
即便藝人主動維權,依舊要面對多重現實阻礙。其一,電子證據留存難度大,AI短劇更新、下架速度極快,侵權視頻短時間內被刪除銷毀,完整取證耗時耗力;其二,侵權主體分散,AI建模工作室、投流賬號、分發平臺可能分屬不同經營主體,多方追責流程冗長復雜;其三,現有生效判例中,AI肖像侵權賠償金額大多集中在數千元至數萬元,對比侵權劇集帶來的流量收益,難以形成有效震懾。
觀眾更偏愛真人演繹
演員肖像交易熱潮背后,是AI短劇對真人實拍賽道的全方位降維沖擊。依據中國網絡視聽協會統計數據,2026年一季度全國新上線微短劇共計12.8萬部,其中AI生成短劇占比高達 95%,真人實拍短劇總量不足五千部。
產能與成本雙重擠壓之下,真人短劇上下游產業鏈全線收縮。2026 上半年,橫店、象山等影視基地真人短劇開機量下滑,專供短劇拍攝的實景棚、攝影棚空置率持續走高。基層群演的生存空間同步承壓,大量“中腰部”演員依靠肖像授權、直播、小型商演維持收入。
盡管AI短劇以海量產能填滿內容貨架,觀眾卻更偏愛真人演繹的細膩情緒。2026年一季度全國重點微短劇備案規劃366部,全部為真人劇集。以春節檔數據為例,檔期內上線AI短劇約五萬部,真人短劇僅一千部,但真人短劇整體播放總量是AI短劇的二十五倍。不少觀眾甚至對所謂“AI臉”產生了抵觸情緒,認為人物表情僵硬、臺詞違和,很多橋段邏輯斷裂懸浮,遠不如實拍作品能帶來沉浸式觀劇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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