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以唐稱,唐詩的天空群星璀璨,若論將人生況味與禪意境界融為一體的,很少有人能超越王維。
讀王維的詩歌,尤其是他晚年的作品,字里行間總是彌漫著一種云淡風輕、與世無爭佛系感,也難怪世人稱他為“詩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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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比如晚年最著名的那首《終南別業》,記述的是一次山間漫游的經歷,卻充滿了他對人生、對世事的感悟,禪意滿滿,無數人從中汲取到了生活的力量,千百年來傳誦不絕。
《終南別業》
中歲頗好道,晚家南山陲。
興來每獨往,勝事空自知。
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
偶然值林叟,談笑無還期。
這首詩寫于唐肅宗乾元元年(758)之后,這時候大唐的一切經過安史之亂后,發生了巨大的改變,王維的心境也同樣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每個人都不是生來就通透豁達,看淡一切,王維同樣不是如此,他的前半生其實也曾被世俗苦難裹挾,也有過不堪的經歷。
王維出身河東王氏,是當時天下頂級門閥五姓七望太原王的重要分支?,是世家子弟,卻不是只知吃喝玩樂的紈绔子弟。他幼而好學,學而有成,詩、畫、樂、文無一不精,年少便以才華揚名。
16歲寫下的“同是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這首詩至今還是老少皆知。十九歲赴京兆府應試獲第一,兩年后進士及第,隱隱有盛唐詩壇第一人的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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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踏入仕途后,發現官場并不是和他曾經幻想過的那般,朝堂的派系紛爭、時局的動蕩變遷,讓他早早領略到了官場的兇險,一度貶謫隱居有過僅十年的時間。
他其實不想做官,但他是家中長子,下面還有四個弟弟,兩個妹妹,父親早逝,長兄如父,他必須承擔起這個責任,于是隱居嵩山的他獻詩張九齡,再次走上仕途。
他從未忘記自己歸隱山林的夢想,于是在仕途稍微穩定、弟妹長大成人之后,他購置了終南山宋之問舊宅,改建為輞川別業,開啟了半官半隱生活。
安史之亂爆發后,王維扈從不及成了俘虜,因為詩名太盛他保住了一條命,但也被安祿山看上了。他一度服藥取痢,假裝失聲不能言,試圖逃避就任偽職。可安祿山還是硬是把他押到洛陽,逼迫他出任給事中。
兩年后唐軍收復兩京,王維因附逆按律當死。弟弟王縉主動請求削去自己的官職為兄贖罪,加上他之前寫的一首《凝碧池》詩傳到肅宗手中,王維才得以特赦。
經此生死劫難,他對世俗功名利祿、人生無常有了更深刻的認識,這首詩正是他當時熬過絕境后最真實的心境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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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歲頗好道,晚家南山陲。”
人到中年,歷經仕途浮沉、世事無常,他心生向道之心,晚年就定居終南山下。
這不是躺平放棄,而是看過世事險惡后,選擇與生活溫柔相處的開始,才主動尋得一處清凈來安撫飽受創傷的內心。
“興來每獨往,勝事空自知。”
歷經朝堂紛爭他早已明白世俗的熱鬧大多是浮華虛妄,隱居山林雖然和大部分世人的追求不同,但看似是孤獨,精神上卻很滿足。
狂歡是一群人的孤獨,孤獨是一個人的狂歡,興致來了便獨自進山,這種美好的感受自己能懂便可以,不需要別人理解。
能夠享受孤獨了,那說明心境已經是超越了大部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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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
我沿著溪水一直走呀走,直到了水源的盡頭,便索性坐下來看天上的云起云涌,聚散起落。
這一句是著名的千古名句,富含了人生禪理。
世間萬物循環往復,沒有什么能夠一帆風順,也沒有一成不變的困境,總有坎坷起落。
遭遇人生“水窮處”的時候,大多數人只會焦慮抱怨、糾結絕望,卻忘了無路可走之時,正是靜心沉淀、靜待轉機之時。
要知道溪水窮盡只是流水的終點,但同時也是云霧的起點,你若是只會垂頭喪氣,那還怎么領略那云卷云舒的美景。
境遇順時順勢而行,境遇逆時靜心等待,不困于過往,不憂于未來,這就是他要告訴我們的道理。
“偶然值林叟,談笑無還期。”
山間漫游本無目的,偶遇山野老者隨性閑談說笑,一時間竟忘了回家的時間。
從“獨往”到“忘還”,放下了執念,一切隨緣隨心的王維,懂得了最好的人生狀態,那就是好好感受當下的每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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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首詩禪意滿滿,字字句句都是智慧。
有人從中讀懂了要學會享受孤獨;有人讀懂了失意時要不焦慮不喪氣,保持內心充盈,于絕境中自愈,靜待轉機;有人讀懂了要學會在平凡處能感知美好,從得失學會中釋懷;有人讀懂了要接納遺憾,隨緣任運,活在當下……
那你從中又學會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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