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愛，為什么我總是最后的選擇，明明我把他當成了第一順位？”這句話像潮汐一樣，一遍遍拍打著我黃昏里的思緒，分不清它是質疑，還是多年以來被默許的自我淘汰。
夕陽把天邊染出大片大片溫柔的橘，細風不緊不慢地撥弄著墜落的葉子。我靠在一把微微松動的木椅上，呼吸變得很沉，像胸口壓著整個傍晚的重量。我的視線釘在比心跳平靜太多的天空里，一個問題從腦海中悄悄裂出無數道枝杈——那些枝杈又密密地刺向同一個方向：當我不斷把他放在生活的正中央，為什么自己卻始終站在他行程的最邊緣？
我不知道此刻是否也有人和我一樣，被同一句話追著跑，躲進黃昏的椅子里問自己：是我做得還不夠多，不夠明顯，他才讀不懂這份喜歡的厚度嗎？還是我太習慣把自己的需要往后挪，挪到對方哪怕停下來看一眼，都覺得我在原地等待是理所當然的事？我曾那么用力地把他的快樂當成自己的快樂，把他的便利安插在我所有決定的前面?？蛇@一切，似乎只把我鑿成了一個安全出口，而非一間愿意被長久停留的房間。
愛啊，你讓我遇見他，到底是為了讓我學會靠近，還是為了讓我習慣失望？如果他注定不會選擇我，為什么要讓兩條路交疊得那么深，深到我差點以為這條小徑還能通往什么共同的將來。有時候我甚至覺得，自己不過是他疲憊時隨手推開的一扇門——他把倦意卸在這里，等人輕松了，便輕輕帶上，重新走向外面的熱鬧。而我，依舊站在門板后，連挽留的響動都不敢發出。
你看，他正和朋友們散落在遠處的笑聲里，那么自在，像從來不需要刻意安排好誰來等待他?？晌揖褪悄莻€等在畫面之外的人，安靜地喝了口咖啡，努力讓腦子放空一小會兒。鳥鳴在林間起伏應和，仿佛在提醒我，這世上多的是自洽的生命，只有我一個人，把自己收拾得格外笨拙。我端著杯子，突然覺得連手里這杯咖啡都比我有韌勁——至少它不急著讓人把自己擺在對的位置。
心里一酸，便想起從前。那時我鼓起好大的勇氣，想把一些壓在心里的小事講給他聽。我甚至想過，只要他愿意聽，我就愿意等，等到他把手邊的事做完。可他甚至連這“等”都不需要——他直接略過我遞過去的話語，把所有的專注留給了自己的忙碌，仿佛我的分享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背景音。那一幕早就過去了，我卻還能清晰地感受到當時的尷尬：嘴巴微張，話還沒落地，就被他的沉默輕輕推了回來，落在我自己都嫌笨拙的手心里。往后，我學會收起很多話，像收起一件不再合身的衣裳。
有時我也不禁問自己：是不是我太固執了，太想把“被放在第一位”套在愛情的定義上，才會越追越累？也許有些人天生就習慣把自我排在前面，而我偏偏把“優先對方”當成確認親密的方式。可即便如此，我也不覺得自己的盼望有多過分——只是想在對方的目光里，看見自己不是某種可被隨時替換的選項。那種被輕輕劃入備選的滋味，像是秋天里最后一片葉子，掛得再高，也終歸等著風來帶它離場，而它拼命搖晃，卻沒人讀得懂它其實還不想走。
愛究竟是什么？為什么我越試圖看懂它，它就變得越模糊？我坐在快要被暮色吞沒的院子里，感覺所有的思緒都在往同一個地方流，卻怎么也匯不成一潭安靜的水。只有那個問題，還在輕輕反芻：會不會從一開始，我就不是他故事里的那頁重點，而是邊角上一條淡淡的鉛筆痕——他看得見，也可以隨時擦掉，而我卻把這條痕當成了整本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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